夜色深沉,省城長樂街上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李記大飯店早已打烊,厚重的木門緊閉,連門口的大紅燈籠都熄了。
飯店後院的圍牆外,兩個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貼著牆根往前摸。
“二牛,你輕點!別弄出動靜來!”趙老太壓著嗓子,餓得直冒酸水的胃裡一陣陣痙攣。她那身破棉襖在白天的撕扯中早就爛成了布條,風一吹,凍得她直打哆嗦。
趙二牛捂著白天被建國卸了又勉強接上的胳膊,疼得齜牙咧嘴:“趙嬸,這牆太高了,我這胳膊使不上勁啊!要不咱們算了吧,這李曉玲現在邪門得很,咱們別再惹她了。”
“算個屁!”趙老太惡狠狠地啐了一口,“那個喪門星現在發了大財,頓頓吃大肉!咱們在街上餓了一天,連口泔水都沒喝上!我是她正經婆婆,拿她點肉吃那是天經地義!你踩著我的肩膀上去,把後廚門撬開,裡面肯定有現大洋和肥豬肉!”
趙二牛餓得眼睛發綠,一聽有肥豬肉,也顧不上害怕了。他踩著趙老太乾癟的肩膀,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翻上了兩米高的磚牆,然後像個破麻袋一樣摔進了後院的菜地裡。
“哎喲!”趙二牛壓倒了一大片剛冒頭的小白菜,疼得悶哼一聲。
他趕緊爬起來,打開後門把趙老太放了進來。
兩人藉著月光,摸到了後廚的鐵皮門前。趙二牛從兜裡掏出一根鐵絲,在門鎖裡搗鼓了半天,“吧嗒”一聲,鎖開了。
一股濃郁的肉香味撲面而來。那是胖嬸晚上剛滷好,準備明天早上賣的五香肥腸和醬大骨。
趙老太的眼睛瞬間亮得像餓狼,口水順著乾癟的嘴角直往下流。她像瘋了一樣撲向案板,抓起一根還帶著油花的醬大骨就往嘴裡塞,連骨頭帶肉嚼得咔咔作響。
“香!真香啊!這個殺千刀的娼婦,自己吃這麼好的東西,讓老孃在外面要飯!”趙老太一邊吃一邊含混不清地罵著。
趙二牛則直奔收銀臺,試圖撬開裝錢的抽屜。
就在兩人做著發財夢的時候,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雙如同野獸般猩紅的眼睛。
“苦面子味沒有,但有臭狗屎味。”
一個低沉、沙啞,透著無盡殺意的聲音,在後廚的角落裡幽幽響起。
趙二牛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鐵絲掉在地上。他僵硬地回過頭,只見建國像一尊鐵塔般站在陰影裡,手裡還提著那把寒光閃閃的生鐵大斧頭。
“啊——鬼啊!”趙二牛尖叫一聲,轉身就往外跑。
建國連斧頭都沒用,直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趙二牛的後衣領,像摔破布娃娃一樣,將他重重地摔在青磚地上。
“砰!”趙二牛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躺在地上直吐酸水。
趙老太嚇得手裡的醬大骨都掉在了地上,雙腿一軟,癱坐在滿是油汙的地上,褲襠裡又是一陣溫熱。
“啪嗒。”
後廚的白熾燈被拉亮了。刺眼的燈光讓兩人瞬間閉上了眼睛。
李曉玲披著一件藏青色的舊呢子大衣,頭髮隨意地用一根木簪綰著,手裡拿著那把寸步不離的黃花梨木大算盤,面如寒霜地走了進來。
大丫穿著單薄的睡衣,緊緊跟在李曉玲身後,手裡還拿著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鉛筆,小臉繃得緊緊的。
“我還以為是進了野貓,原來是兩隻不要臉的碩鼠。”李曉玲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兩人,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趙老太一看是李曉玲,那股子撒潑的勁兒又上來了。她索性往地上一躺,拍著大腿開始乾嚎:“哎喲我的老天爺啊!兒媳婦要殺婆婆啦!我餓得頭暈眼花,吃你兩口剩下的骨頭怎麼了!你這個狠毒的白眼狼,建國啊,你快睜開眼看看這個毒婦啊!”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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