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工人一看，瞬間沸騰了，爭先恐後地排起隊來，生怕去晚了打不著。
“李老闆，給我來一份！多澆點肉湯，我拿饅頭蘸著吃！”
“我也要！粉條多給點！”
不到半個小時，五千人的大食堂裡座無虛席，全都是呼嚕呼嚕大口吃飯的聲音，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久違的滿足笑容。
就在大家吃得熱火朝天的時候，食堂大門突然被人“砰”地一聲粗暴踹開。
紡織廠的趙廠長，穿著一身筆挺的灰色中山裝，帶著保衛科的七八個壯漢，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剛才跑掉的趙金花躲在趙廠長身後，指著打飯視窗的李曉玲尖叫道：“哥！就是她！不僅把我開除了，還讓那個傻大個打人！你快把她抓起來，把她趕出去！”
趙廠長揹著手，打著官腔，眼神陰沉地盯著李曉玲：“你就是那個賣快餐的個體戶李曉玲？誰給你的膽子，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無故開除國營老職工，毆打家屬，破壞廠裡團結！我現在以廠長的名義命令你，立刻停止營業，帶著你的人滾出紡織廠！”
食堂裡的工人們停下了筷子，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李曉玲絲毫不懼，她放下手裡的大鐵勺，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她從大丫手裡拿過那本記賬的本子，大步走出視窗，直面趙廠長。
“趙廠長，好大的官威啊！”李曉玲冷笑一聲，當眾翻開賬本，“我正想找您呢。您妹妹趙金花，今天早上帶頭砸壞食堂三口大鍋、五百斤煤，造成直接經濟損失三百九十五塊！這筆錢，是她賠，還是您這個當哥的替她賠？”
趙廠長臉色一僵，強詞奪理道：“你胡說八道！我妹妹是老職工，怎麼會破壞公物！你這是栽贓陷害！”
“是不是栽贓，後廚的爛攤子還在那擺著呢，我已經讓大丫去報案了，聯防隊的同志馬上就來取證！”李曉玲步步緊逼，聲音洪亮，確保每一個工人都能聽見，“還有您那個好妹夫牛大發，一個月貪汙廠裡伙食費八千四百塊！拿發黴的棒子麵糊弄工人，拿國家的富強粉去黑市換錢！這事兒，您是真不知道，還是在背後給他當保護傘，坐地分贓？”
此言一齣，全場譁然。工人們震驚地看著趙廠長，眼中燃起了怒火。
趙廠長腦門上冒出了冷汗，他沒想到這個農村寡婦竟然敢當眾揭他的老底。他氣急敗壞地指著李曉玲厲喝：“你血口噴人！來人，把這個尋釁滋事、投機倒把的女人給我抓起來，送到保衛科嚴加審問！”
保衛科的人剛抽出腰間的橡膠棍要上前，建國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鐵塔般擋在了李曉玲身前。他手裡提著那把寒光閃閃的生鐵大斧頭，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雙眼赤紅地盯著那些保衛幹事。
“誰敢動李老闆！”
“對！誰敢動她，咱們就不答應！”
剛才還在低頭吃飯的工人們，此刻紛紛站了起來。他們手裡拿著鋁飯盒、筷子，自發地匯聚到李曉玲身後。足足有幾千號人，像一堵堅不可摧的人牆，死死盯著趙廠長和保衛科的人。
“趙廠長！牛大發貪汙我們的血汗錢，讓我們吃豬食，你不管！現在李老闆讓咱們吃上了白麵和紅燒肉，你憑什麼趕她走！”那個帶頭的老工人激動地揮舞著飯盒大喊。
“就是！你要是敢動李老闆，咱們今天下午就罷工，集體去市委告你包庇貪汙犯！”
五千工人的怒火，像火山一樣爆發出來，匯聚成震耳欲聾的聲浪。
趙廠長看著這陣勢，嚇得腿肚子直轉筋。他知道，今天要是激起民憤，引發群體罷工，他這個廠長也就幹到頭了，弄不好還得進去陪牛大發。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趙廠長騎虎難下的時候，一個儒雅卻透著威嚴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趙廠長，好大的火氣啊。怎麼，對我們商業局親自指定的承包商，有意見？”
宋明理夾著黑皮公文包，帶著兩個幹事，面帶微笑地分開了人群，走了進來。
一看到宋明理，趙廠長就像洩了氣的皮球，趕緊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腰都彎了下去：“哎喲，宋局長，您怎麼親自來了。誤會，都是誤會。我這是……這是來視察食堂衛生呢，怕個體戶不懂規矩，吃壞了工人的肚子。”
“視察衛生？我看你是來替你那個貪汙犯妹夫撐腰，想拿民意開玩笑的吧！”宋明理臉色一冷，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趙廠長，市紀委已經介入牛大發的案子了，他交代了不少東西。你最好祈禱自己屁股底下是乾淨的，別讓我查出什麼牽連來。現在，帶著你的人，出去！別打擾工人們吃飯！”
趙廠長擦了擦額頭如雨的冷汗，連個屁都不敢放，狠狠瞪了趙金花一眼，帶著保衛科的人，灰溜溜地夾著尾巴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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