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鬧著,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撥開人群走了進來:“怎麼回事?吵吵嚷嚷的像什麼樣子!”
售貨員一看,像見了救星一樣迎上去:“王經理,這幾個鄉下人來搗亂,還威脅要砸咱們的櫃檯!”
王經理順著售貨員的手指看過去,目光落在李曉玲臉上,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大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哎喲!這不是長樂街李記大飯店的李老闆嗎!昨天紡織廠的林廠長和商業局的宋局長還在會上表揚您呢,說您解決了五千工人的吃飯大問題!您怎麼有空上我們這兒來了!”
這話一齣,周圍的群眾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天,她就是那個一天能賺好幾百塊的李老闆?”
“聽說人家連紡織廠的大食堂都包下來了,手底下管著好幾十號人呢!”
那個售貨員更是嚇得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她做夢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穿得灰撲撲的女人,竟然是省城最近風頭最盛的個體戶大老闆!
“王經理,你們百貨大樓的門檻太高,我這鄉下人怕是邁不進來啊。”李曉玲冷笑一聲,指了指那個售貨員,“這位同志說我們是窮酸要飯的,連衣服都不讓我們摸。”
王經理一聽,冷汗都下來了。他轉頭衝著售貨員怒吼道:“劉桂花!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寫份深刻的檢討交到保衛科,這個月的獎金全部扣除!”
訓完售貨員,王經理親自走到櫃檯後頭,把李曉玲看中的衣服和皮鞋小心翼翼地取下來,還特意挑了兩個大紅色的新書包,恭恭敬敬地遞過來:“李老闆,實在對不住!這兩套衣服和鞋包,算我們百貨大樓給兩個孩子開學的賀禮,您千萬別嫌棄!”
“一碼歸一碼,我李曉玲買東西,從來不差公家的錢。”李曉玲按原價數出錢和票遞給王經理,轉頭看著大丫二丫,“拿著,去試衣間換上!”
沒過一會兒,兩個小丫頭從試衣間裡走出來。
紅色的確良小褂襯得她們膚色白淨,藍色的揹帶褲顯得精神抖擻,腳上蹬著黑亮亮的牛皮小皮鞋,背上揹著大紅書包。原本面黃肌瘦的兩個農村丫頭,瞬間變成了城裡最洋氣的小學生。
“曉玲,好看!大丫二丫好看!”建國在一旁看得直搓手,憨厚地笑出了聲。
李曉玲看著煥然一新的女兒,眼眶微熱。她轉過頭,看著建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袖口都磨破了的舊軍裝,心裡一陣酸楚。
“走,建國,咱們去男裝區。”李曉玲拉起建國的手。
“建國不要!建國穿舊的就行,曉玲留著錢給大丫買肉吃。”建國拼命搖頭,往後退。
“聽話!”李曉玲不由分說地把他拉到男裝櫃檯,花三十五塊錢給他買了一件挺括的軍綠色夾克衫,又配了一條藏青色的確良長褲和一雙結實的翻毛皮鞋。
建國換上新衣服走出來的那一刻,李曉玲都愣住了。他本就身材高大、肩膀寬闊,這身衣服一穿,那股子退伍軍人的硬漢氣質瞬間顯露無疑,惹得旁邊幾個年輕大姑娘都紅著臉偷偷打量他。
“曉玲……這衣服太貴了。”建國摸著新衣服,心疼得直咧嘴。
“你天天在後廚扛麵粉、劈柴,穿得破破爛爛的,人家還以為我李老闆虐待夥計呢。”李曉玲笑著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以後出門,就得穿得精神點!”
傍晚,一家四口大包小包地回到了長樂街的李記大飯店。
夜深了,大丫和二丫穿著新衣服,揹著新書包,在屋裡走來走去,連睡覺都捨不得脫下來。
“媽,我明天真的能去一中附小上學了嗎?”大丫趴在李曉玲的膝蓋上,仰著小臉問。
“當然能。”李曉玲摸著女兒柔順的頭髮,眼神堅定,“媽不僅要讓你們上學,還要讓你們上大學!以後誰要是敢欺負你們,媽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得用算盤把他們的皮給扒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