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秋高氣爽。李曉玲給兩個女兒梳了整整齊齊的麻花辮，穿上昨天剛買的新衣服和牛皮小皮鞋，帶著她們直奔省城一中附小。
一中附小是省城師資力量最雄厚的小學，門口掛著“百年名校”的銅牌子。
校長室裡，王校長正戴著老花鏡批改教案。他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學究，一輩子撲在教育上，出了名的剛正不阿。
李曉玲敲門進去，恭恭敬敬地遞上紡織廠的正式戶口本和自己的營業執照：“王校長您好，我是長樂街李記飯店的李曉玲，這是我兩個女兒，想在咱們學校報名。”
王校長仔細看了看戶口本，推了推老花鏡，語氣溫和但很嚴肅：“李同志，你們既然有了紡織廠的城市戶口，按政策確實可以入學。但我得把醜話說在前頭，咱們附小的教學進度比下面縣城快得多。如果孩子基礎太差，跟不上進度，對她們的自信心也是個打擊。我得先給她們摸個底。”
“應該的，您隨便考。”李曉玲對自己的女兒有著絕對的自信。
王校長從抽屜裡翻出兩張卷子，遞給大丫一張四年級的期末數學卷，遞給二丫一張一年級的算術卷：“就在這兒做吧，半個小時。”
大丫接過卷子，連草稿紙都沒要，拿起鉛筆就“唰唰唰”地寫了起來。二丫雖然才七歲，但天天在飯店裡跟著李曉玲背珠算口訣，也是毫不含糊。
不到二十分鐘，大丫放下鉛筆，雙手把卷子遞給王校長：“校長爺爺，我做完了。”
“這麼快？”王校長有些驚訝，心想這孩子不會是瞎蒙的吧。
他接過卷子一看，老花鏡差點掉在桌子上。不僅填空、計算全對，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就連最後那道最難的附加題，大丫都用兩種不同的方法解了出來！
“這……這基礎太紮實了！”王校長激動得直拍大腿。
“校長爺爺，不過這張卷子有一道題出錯了。”大丫伸出小手指，指著卷子中間的一道應用題，一本正經地說，“這道題說水池有一個進水管和一個出水管。但按題目給出的進水速度和出水速度算下來，出水比進水快，這個水池永遠也裝不滿水，所以求不出注滿水需要的時間。出題的老師肯定把數字寫反了。”
王校長順著大丫的手指看去，在心裡默算了一遍，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套卷子是市教育局統一齣的期末統考卷，全市幾萬個學生考過，連那些教了十幾年書的老教師都沒發現這個邏輯漏洞，竟然被一個九歲的農村丫頭一眼看穿了！
“天才！這是個數學天才啊！”王校長激動得站了起來，雙手微微發抖。
他再看二丫的那張卷子，一百道十以內的加減法，全對！
“李同志！你這兩個女兒，我們附小收了！”王校長當場拍板，在入學通知書上蓋了鮮紅的公章，“大丫直接進五年級一班！二丫進一年級一班！學雜費全免，學校每個月再給大丫發兩塊錢的獎學金！”
李曉玲接過通知書，懸在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她對著王校長深深鞠了一躬：“謝謝王校長，我李曉玲是個粗人，但我知道規矩。以後學校要是需要修個桌椅板凳、改善個伙食，您儘管開口！”
辦完手續，母女三人高高興興地回到了長樂街的李記大飯店。
中午正是飯店最忙的時候，紡織廠食堂那邊的胖嬸也派人送來了這個月的結賬單和匯款單。
大丫坐在收銀臺後頭，熟練地撥動著小算盤，算盤珠子打得噼裡啪啦響。
“媽，算出來了！”大丫興奮地拿著賬本跑到李曉玲面前，“咱們長樂街的店，這個月淨賺了一千八百塊！紡織廠五千人的大食堂，扣掉買肉買面的成本，淨賺了三千五百塊！加上縣城趙小蘭阿姨那邊匯過來的一千兩百塊，咱們現在手裡能動用的活錢，有整整六千五百塊！”
六千五百塊！在那個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多塊的年代，這絕對是一筆鉅款！是一筆足以讓無數人眼紅髮狂的鉅富！
李曉玲看著賬本上的數字，眼神深邃。她知道，錢放在手裡會貶值，必須把錢變成生錢的鋪子，變成誰也搶不走的資產。
下午三點，飯店的客人漸漸散去。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停在了飯店門口，省商業局副局長宋明理夾著公文包，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
“李老闆，恭喜恭喜啊！聽說兩個孩子今天順利進了一中附小，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宋明理看著李曉玲，眼神里透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熱切。
還沒等李曉玲搭話，正在擦大堂玻璃的建國突然轉過身，端著一盆渾濁的洗抹布水，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嘩啦”一聲，直接把水潑在了宋明理的皮鞋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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