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圓了四大公社的菜路後,李記大飯店和紡織廠食堂的生意像滾雪球一樣越做越大。每天幾十輛板車拉著新鮮蔬菜進城,李記的後廚連軸轉,現錢像流水一樣往收銀匣子裡淌。
眼紅的人,終於坐不住了。
這天中午,長樂街李記大飯店的大堂裡,老劉正端著剛熬好的紅油鍋底往二樓跑,突然聽見對面傳來一陣震天響的鞭炮聲。
“噼裡啪啦——”濃烈的火藥味飄了過來。
李曉玲正站在櫃檯後面對賬,聽到動靜,抬頭透過玻璃門往外看。只見對面的鋪面換了新牌匾,紅底金字,寫著“王記大火鍋”。門前拉著大紅橫幅:開業大酬賓,自助火鍋一塊五隨便吃!
大丫皺著小眉頭,拿鉛筆指了指對面:“娘,他們比咱便宜了整整五毛錢。那不是上次來偷咱底料渣子的王德發嗎?”
建國放下手裡劈柴的斧頭,粗眉倒豎,捏著拳頭就要往外走:“這個癟犢子,偷不成來搶生意了,我去把他的招牌砸了!”
“站住。”李曉玲厲喝一聲。
建國硬生生停住腳步,委屈地轉過頭:“曉玲,他明擺著是衝咱來的。剛才我都看見好幾個熟客,被他們門口的夥計給生拉硬拽拉過去了。”
“讓他拉。”李曉玲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手指飛快地在黃花梨木大算盤上撥弄著,“噼裡啪啦”的算珠撞擊聲在安靜的櫃檯裡格外清晰。
“老劉,過來。”李曉玲招呼老劉。
老劉趕緊擦著手湊過來:“老闆,這王德發太不是東西了,一塊五一個人,這不是擾亂市場嘛!咱們要不要也降價?”
“降價?那正中他的下懷。”李曉玲冷笑一聲,食指撥下幾顆算珠,“大丫,報報咱們一鍋紅油底料的成本。”
大丫翻開賬本,脫口而出:“純牛油三斤六塊,茂汶大紅袍幹椒兩斤三塊,加上二十八味中藥材香料,一口鍋底的硬成本是十二塊五!”
李曉玲看著老劉,眼神銳利:“聽見了嗎?十二塊五的鍋底。一桌算他坐十個人,按王德發一塊五的價錢,一桌總共收十五塊錢。拋去十二塊五的底料錢,他只剩兩塊五毛錢的利潤。”
李曉玲的算盤打得劈啪作響:“這兩塊五毛錢裡,要扣除十個人隨便吃的大白菜、土豆粉條,還要扣掉每人一盤的野豬肉片。就算不算他鋪子的租金、煤球錢和跑堂的工錢,他這一桌也得倒貼五塊錢進去!”
老劉倒吸一口涼氣:“那他不是一天得虧好幾十?他圖啥啊?”
“圖啥?商人無利不起早,他要是沒得賺,能開這個店?”李曉玲眼中閃過一絲洞察秋毫的冷芒,“他既然能保本賺錢,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他在食材上動了手腳。死豬肉、泔水油、發黴的香料,哪樣便宜他用哪樣。這種喪良心的錢,他賺不長久。”
“咱們就踏踏實實做咱們的生意,守好咱們兩塊錢的規矩。不出三天,王記必定出事。”
果不其然,李曉玲的預言應驗得比想象中還快。
頭兩天,王記大火鍋靠著一塊五的低價,確實搶走了不少愛佔小便宜的客人。長樂街上,李記這邊的客人稀拉了一些,對面卻排起了長隊。王德發甚至故意站在街沿上,衝著李記這邊得意洋洋地吐瓜子皮。
胖嬸氣得牙根癢癢,但李曉玲依舊穩如泰山,該買新鮮好肉買好肉,每天的紅油鍋底用完就倒,絕不回收。
到了第四天下午,出事了。
下午三點多,剛過了飯口,對面的王記突然爆發出一陣淒厲的叫罵聲。
“哎喲我的肚子!疼死我了!”
“老闆!你這肉是臭的!我兒子吃完上吐下瀉,臉都白了!”
幾個漢子掀翻了王記門前的兩張摺疊桌,一個大嫂抱著個六七歲的孩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孩子小臉慘白,捂著肚子滿地打滾,嘴角甚至吐出了白沫。
街坊鄰居瞬間圍了個水洩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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