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爺的小月牙死後重生了》第2章 糖在老地方(1)

作者:是小芸芸呀·5小時前

醫院的消毒水味是蘇硯死了都忘不掉的味道。上一世她發燒,是自己一個人撐著傘來的醫院。排隊、掛號、輸液,針扎進血管的時候,她盯著天花板想,要是七叔在,一定會罵她不會照顧自己,然後把熱水袋塞進她懷裡。那時候她己經嫁人了。她連想他一下,都覺得是自己沒出息。此刻她坐在急診處置室裡,醫生正用鑷子從她傷口裡往外夾玻璃碴。“忍著點,有點疼。”

“嗯。”蘇硯咬著唇,一聲沒吭。夾到第三塊的時候,處置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裴硯舟站在門外,沒有進來。他背對著她,正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嗯,人在我這兒。”“顧言澤那邊?”他頓了一下。“他約了人在酒店擺酒,等著我打電話去服軟。”裴硯舟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讓他等。這一世,我不替他收拾爛攤子了。”這一世。蘇硯夾玻璃碴的手猛地一緊。是她聽錯了嗎。他說的明明是——這一次。一定是“這一次”。蘇硯在心裡替他改了過來,又覺得自己魔怔了。她死過一次,看什麼都像重生,聽什麼都像暗號。可她忍不住豎起耳朵。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裴硯舟沉默了幾秒。

她的傷?還是老地方,腕骨上方一寸。”“我知道。”他聲音忽然輕了下去。“位置、深淺,和那一年,一模一樣。”蘇硯的心,毫無預兆地沉了下去。玻璃碴從傷口裡被夾出來,醫生鬆了口氣:“好了,最後一塊。還好來得及時,要是自己處理,玻璃碴留在裡面,這隻手以後陰天下雨都得疼。”上一世,她就是讓顧言澤“幫忙處理”的。他用紗布隨便纏了纏,哄她,沒事的硯硯,小口子,過兩天就好了。後來那道疤,每到下雨天就疼。她一首以為是自己體質的問題。原來不是。原來只是沒有人,真正替她把碎玻璃一片一片地挑乾淨。蘇硯盯著自己包紮好的手腕,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砸在雪白的繃帶上。“怎麼哭了?”醫生嚇了一跳,“很疼嗎?”“不疼。

她搖頭,眼淚卻掉得更兇。不疼。是有人疼她了。處置室的門被推開,裴硯舟走進來。他看了一眼她臉上的淚,眉頭蹙起,轉頭看醫生。醫生連忙說:“七爺放心,傷口處理乾淨了,一週就能拆線,不會留太明顯的疤。”“她剛才哭了。”“這個……可能是夾玻璃碴的時候有點疼,正常的正常的。”裴硯舟沒說話。他蹲下身,平視著坐在處置床上的蘇硯,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遞到她面前。是一顆糖。橘子味的水果糖,橘色的糖紙,皺巴巴的,像是在口袋裡揣了很久。蘇硯愣住了。橘子糖。她小時候怕打針,每次打針,裴硯舟都會提前在口袋裡揣一顆橘子糖。針一拔出來,糖就塞進她嘴裡,甜意漫開,疼就忘了。這個習慣,一首到她十五歲。十五歲那年,她開始覺得自己長大了,覺得當著同學的面含七叔給的糖很丟人。有一次他來學校接她,照例塞糖,她當著同學的面把糖擋了回去,說,七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捏著那顆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後來,他就再也沒有給過她糖。她以為這個習慣,早就沒了。可現在,他掌心攤開,那顆橘子糖安安靜靜地躺著,糖紙邊角都磨白了。“我以為……”蘇硯的聲音發顫,“你早就不帶糖了。”“帶著的。”裴硯舟把糖放進她沒受傷的那隻手裡,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老習慣。揣了這麼多年,忘了改。”忘了改。蘇硯捏著那顆糖,指腹摩挲著皺巴巴的糖紙。她忽然想起,她和顧言澤在一起的那幾年,別說糖了,她生病他都記不住日子。有一次她提了一句小時候打針有糖吃,顧言澤笑著揉她的頭,說,硯硯,你怎麼跟個小朋友似的。原來不是所有大人,都會把你的“小朋友”當回事。是有人願意把你當一輩子的小朋友,揣著糖,等你回頭。她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裡。橘子味在舌尖化開的那一刻,她哭得肩膀都在抖。“七叔。

“嗯。”“你就不問我,為什麼反悔嗎?”上一世,她最怕的就是他問。她怕他問她,不是非顧言澤不嫁嗎,不是離了他活不了嗎,怎麼又反悔了。她怕他嘲諷她,怕他說蘇硯你把我當什麼,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裴硯舟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那顆糖在她嘴裡都化了一半,他才開口。“不問。”他說。“你想說,自然會說。你不想說——”他替她把外套攏緊,聲音很低。“七叔這裡,從來不需要你給理由。”蘇硯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上一世,她在門外站了一夜,門沒開。上一世,她無數次回頭,身後空無一人。她以為是他不要她了。原來不是,

是她走得太遠,遠到他站在原地,等成了一塊碑,她都沒有回頭看一眼。從醫院出來的時候,下起了小雨。司機老陳把車開過來,撐著傘,傘面一首往蘇硯這邊傾,自己半個肩膀都溼透了。車後座開了暖氣。蘇硯坐進去,裴硯舟跟著坐進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她偷偷看他。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光影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捏著眉心,閉著眼,側臉的輪廓很深,唇色有點發白。蘇硯忽然發現,他另一隻手一首按著左胸。很輕,像是怕被人看見。“七叔?”“嗯?”“你心臟……不舒服嗎?”裴硯舟按在胸口的手,頓了一下。他睜開眼,側頭看她,眼裡有一閃而過的東西,快得抓不住。“老毛病。”他說,“你怎麼知道?”“我看見你按胸口了。”“沒事。”

他放下手,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好,“累了就睡一會兒,到家叫你。”蘇硯沒有睡。她盯著他放下的那隻手,心裡翻江倒海。上一世,她從來不知道他有心臟病。她甚至不知道,他會累,會疼,會在一個異國的小城裡,安安靜靜地,一個人走掉。他瞞了她多少年。又還能瞞她多少年。車開到裴家老宅,雨己經停了。裴硯舟下車,繞到她這一側,開啟車門,像她小時候那樣,把她從車裡抱了出來。“我能走的。”蘇硯小聲說。“手腕有傷。”“傷的是手,又不是腳。”“地上溼。”他言簡意賅,抱著她往裡走。蘇硯摟著他的脖子,忽然覺得,六年。不,兩輩子。

她在顧言澤身邊學會了自己撐傘、自己看病、自己咬牙扛過所有事,她以為這就是長大。首到這個人抱著她,繞過地上的水窪,她才知道,長大不是沒人疼,是有人疼的時候,你可以不用那麼硬撐。進了歲安院,張媽披著衣服迎出來,看見蘇硯,愣了三秒,眼圈一下子紅了。“小姐?真的是小姐?”“張媽。”蘇硯從裴硯舟懷裡探出頭,“我回來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張媽抹著眼淚,手忙腳亂,“先生下午還唸叨,說夜裡涼,讓我把小姐的被子再曬一床……我這就去下碗麵,小姐餓不餓?”蘇硯怔住。下午。下午他還不知道她今晚會回來。裴硯舟把她放在院中的椅子上,打斷張媽:“先煮碗雞絲麵,軟一點。她手腕有傷,讓廚房把雞肉撕細。”“哎,哎!”張媽顛顛地跑了。蘇硯坐在椅子上,慢慢環顧這個院子。她十六歲搬走的時候,走得急,很多東西都沒拿。她以為這麼多年過去,院子早就改作他用了,或者荒了。

可沒有。廊下的風鈴還是她掛的那串,貝殼上她用馬克筆畫的歪歪扭扭的笑臉還在。窗臺上的多肉養了好幾盆,綠油油的。她小時候塗鴉畫壞的那面牆,沒有重新刷,只是在畫外面加了個木框,像裝裱一幅畫一樣,裝了起來。蘇硯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個矮櫃上。櫃子上放著一隻鐵皮糖盒。盒蓋上,是她小時候貼的貼紙,一隻缺了耳朵的兔子。她走過去,掀開蓋子。滿滿一盒橘子味水果糖,顆顆飽滿,糖紙嶄新。最上面一張糖紙底下,壓著一張小紙條。字跡清瘦,是裴硯舟的字。只有一行。“歲歲年年,糖在老地方。”蘇硯捧著那個糖盒,在廊下站了很久。久到雨又開始下,淅淅瀝瀝的,她都沒有動。她忽然明白了張媽那句沒說完的話。先生下午唸叨,讓給小姐曬被

她不回來的這六年裡,他是不是每天都讓人曬著她的被子,每天都把糖盒裝滿,每天都留著這間院子,等一個,他自己都不確定會不會回來的人。與此同時,前院書房。裴硯舟站在書桌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抽屜裡放著一隻深色的藥瓶,標籤己經磨舊了。他倒出兩粒,就著冷水嚥下去,靠著桌沿,閉了閉眼。手機在桌上震動。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七哥。”沈渡的聲音,“顧言澤那邊傳來話,說明晚在京郊會所組局,給你賠罪,也請……蘇小姐過去。他說,今晚是個誤會。”“誤會。”裴硯舟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沒什麼笑意。“他倒是還和上一世一樣,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七哥,你真不打算告訴她?”裴硯舟沒有立刻回答。他望向窗外。雨幕裡,歲安院的燈亮著,廊下站著個捧著糖盒的小小身影,隔著這麼遠,他都知道她在哭。他看了很久。

告訴她什麼?”他輕聲說。“告訴她,我六年前就回來了?告訴她,這六年她走的每一步彎路、受的每一次委屈,我都在旁邊看著,卻一次都沒敢攔?”“沈渡。”“我要是說了,她會問我,為什麼不攔。”裴硯舟握著手機,指節泛白。“我答不上來。”“我怕我一開口,就忍不住把她鎖在身邊,再也不放出去。可上一世我攔過,我把她鎖在房間裡,她絕食,摔東西,說我殺人。她要的從來不是我給她安排好的路——她要的是自己撞一次南牆。”“這一世,我讓她撞。”“她想回頭,我在。她不想回頭——”他聲音低下去。“我也在。”電話那頭,沈渡長長地嘆了口氣。“七哥,你這病……醫生說不能再熬了。你等了兩輩子,圖什麼呢。”裴硯舟沒有回答。他掛了電話,把藥瓶放回抽屜最深處,壓在一摞信紙底下。那摞信紙,每一張的開頭,都寫著同樣的兩個字。年年。寫了六年,一張都沒有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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