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早上，蘇硯是被鞭炮聲吵醒的。
外頭天光大亮，窗紙被太陽照得發白。她躺在歲安院的床上，盯著帳頂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在哪兒。
她回家了。
不是顧宅那間開著門的客房，是她自己的屋子，她六歲到十六歲住的屋子。窗臺上的多肉綠油油的，廊下的風鈴被風一吹，叮鈴叮鈴地響。
蘇硯把臉埋進被子裡。
被子有太陽的味道。
她賴了十分鐘床，忽然翻身坐起來。
不行。
她不能就這麼賴著。上一世她欠這個人的，兩輩子都還不清。她沒有別的本事，力氣總該有一把。
她洗了臉，衝進廚房，鄭重其事地宣佈。
“張媽，我要學做飯。”
張媽正在剁餃子餡兒，聞言刀都停了，回頭看她，像聽見太陽打西邊出來。
“小姐？”
“從雞絲麵學起。”蘇硯挽起袖子，“就是你做的那個，雞肉撕細，面軟一點，臥荷包蛋。”
“這大年初一的，小姐怎麼想起來……”
“他愛吃。”蘇硯說，“我想做給他吃。”
張媽看著她，看了半天，眼圈慢慢紅了，嘴上卻笑：“哎，哎！張媽教你。先撕雞絲，順著紋理撕，越細越好。”
半個時辰後，蘇硯看著案板上一堆粗細不一的雞肉條，陷入沉默。
“這是絲？”
“……慢慢來。”
切薑絲，她切到了手指。左手腕的紗布還沒拆，右手指又貼了個創可貼，兩隻手沒一隻是好的。下面，面下早了，坨成一團。放鹽，她嚐了一口，齁得首皺眉，想倒，張媽攔住她。
“先生車進巷子了。”
來不及重做。
蘇硯硬著頭皮，把那碗賣相悽慘的雞絲麵端上了桌。
裴硯舟進門的時候，身上帶著外頭的寒氣。老陳說，先生把初一到初三的局全推了。
他洗了手，坐下來，看了一眼那碗麵。
雞肉絲粗得像柴，面坨在碗裡，湯麵上漂著切得歪七扭八的薑絲。
蘇硯站在桌邊，緊張得手心冒汗，比她當年查成績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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