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這六年，他站在北京城裡，城門開著，他不往外走。
蘇硯走回去，站到他身邊。
“那我們沿著邊上走。”她說，“不踩沙子。”
裴硯舟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兩人沿著海岸線往前走，一邊是沙灘，一邊是木棧道。風很大，吹得蘇硯的帽子差點飛了，她伸手按住。裴硯舟走在她左邊，替她擋著風。
走了大概半個鐘頭，蘇硯看見前面有一片礁石灘。
礁石是灰褐色的，一塊一塊堆在海邊，潮水退下去的時候，礁石縫裡會留小水窪，裡頭有小螃蟹和小魚。
“七叔你看！”蘇硯指給他看，“有小螃蟹！”
她小跑著過去，蹲在一塊礁石旁邊，往裡看。水窪裡真的有隻小螃蟹，橫著跑，跑得還挺快。
裴硯舟跟過來，站在她身後，沒蹲下。
他看著她蹲在那兒，頭髮被風吹得亂亂的，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子。她看得很認真，嘴角翹著，像個撿到寶貝的小孩。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那邊那塊礁石底下。”他說，“有花蛤。”
蘇硯回過頭：“哪塊？”
“最邊上那塊，扁的。”他指了指，“潮水剛退，花蛤還沒鑽進去，翻開石頭就能看見。”
蘇硯半信半疑地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搬那塊扁石頭。石頭不重，她一搬就翻開了——底下真的有好幾只花蛤，花紋一道一道的，躲在泥沙裡。
“真的有！”她驚喜地回頭看他，“七叔你怎麼知道？”
裴硯舟站在那兒，風吹著他的頭髮，他頓了一下。
“猜的。”他說，“海邊的石頭底下，一般都有。”
蘇硯哦了一聲，沒多想，蹲在那兒挑花蛤。
裴硯舟站在她身後，目光落在遠處的海面上，眼神很深。
他怎麼知道的。
十九歲那年，他在這片海灘上蹲了整整七天。每天退潮的時候就來翻石頭，翻了不知道多少塊，撿了滿滿一袋子貝殼和花蛤殼。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撿貝殼的時候心裡想的是，要是活不到她長大，這些貝殼，就當是他替她撿的。
反正她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串風鈴是誰撿的貝殼。
反正他也活不到她問的那天。
風更大了，帶著鹹腥味，吹得他胸口發悶。他不動聲色地把手揣進兜裡，指尖按住那個白瓷小瓶。
“年年。”他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回去吧。”
蘇硯站起身，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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