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不瞎想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又不是沒打過逆風局。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沈墨就被王二的砸門聲吵醒了。
“姑爺姑爺！快起來！鋪子門口排了人了！”
沈墨一個激靈從床上彈起來，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跑。趕到城南錦繡閣的時候，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巷子裡還帶著晨霧，但鋪子門口真的排了十來個人。
全是中年往上的女眷，有穿著粗布衣裳的尋常婦人，也有裹著綢緞披風的富家太太。其中兩個沈墨認識，王老夫人和劉夫人，上回讓周落去送過禮的那兩位。
王老夫人看見沈墨過來，笑著招了招手：“沈姑爺！你那個手帕，今天真送？”
沈墨快步迎上去，拱了拱手：“老夫人親自來了！送，當然送！前三十位肯定有您一份，您先進去坐著喝茶，我讓人給您沏最好的。”
王老夫人笑呵呵地往裡走。劉夫人跟在後面，打量了一圈新換的門面和匾額，讚了一聲：“喲，拾掇得倒挺像樣。”
沈墨心裡稍微穩了穩。
開張頭一個時辰，鋪子裡陸陸續續進來了三十多個人。王二嘴甜腿快，端茶倒水遞手帕一氣呵成，嘴裡的“夫人”“小姐”喊得比唱戲的還順溜。周落站在展臺旁邊，但凡有人對某匹料子多看一眼，她就湊上去解說道“您看這柳芽青，用的是今年蘇州新出的“雨過天青”染法，陽光下泛一層薄綠，做春衫最是襯膚色”“您摸摸這墨綠緞，亂針繡打底，沉手得很，做一件袍子能穿十年不褪色”。條理分明，口齒伶俐，把一群夫人們說得頻頻點頭。
最熱鬧的是那塊“定製款”的展臺。沈墨讓周落連夜趕了三件樣衣掛在牆上，一件改良款的春衫，領口開得比傳統款式稍低一些，但恰到好處地露出鎖骨線條；一件收腰的褙子，腰線提高了兩寸，顯得人身段修長；還有一件袖口鑲了荷葉邊的披帛，跟沈墨之前畫給蘇念薇看的那張圖樣差不多，但細節上按蘇念薇說的做了簡化，看著更清爽利落。
三件樣衣掛在牆上的那一刻，鋪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嗡”地炸開了議論聲。
“這件褙子的腰怎麼收的？看著又細又長！”
“那披帛的荷葉邊是什麼繡法？我怎麼沒見過？”
“春衫的領口……這也太大膽了吧？穿出去合適嗎？”
周落不慌不忙地站在樣衣旁邊，一個個回答：“腰線收高了兩寸，裙襬又放了一點，視覺上就拉長了；荷葉邊用的是改良的“疊針繡”，我們錦繡閣獨家；領口您要是覺得大膽，可以加一層薄紗內襯，若隱若現的更好看”
夫人們的眼睛全亮了。
接下來兩個時辰，沈墨做了個決定，他在鋪子裡支了一張長桌，讓周落現場演示刺繡。丫頭坐在桌後面手指翻飛，一朵小小的牡丹花在緞面上徐徐綻開，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走線。圍觀的夫人們看得入了神，有幾個人當場就拍了板。
“柳芽青的料子給我扯三丈！”
“墨綠緞我要一匹！另外那件褙子樣衣，我要照著一模一樣的做一件，現在就量身！”
“手帕太素了，能不能加朵蘭花？加銀子也成！”
沈墨站在櫃檯後面記賬，王二李三忙得腳不沾地，趙伯負責從庫房往外搬料子，一上午下來老賬房喘得跟拉風箱似的。周落的手從開張就沒停過，現場繡了好幾條手帕，指頭上全是針眼，但嘴還是閒不住
“哎喲您可別摸那匹柳芽青，手上有汗會留印子的！我給您拿塊乾淨的襯布墊著”
“夫人夫人，您這身量穿秋香色絕對好看！信我！我眼睛毒著呢”
“這件樣衣不賣！不賣！姑爺說了這是鎮店之寶！您要買我給您現做一件，三天取貨”
忙到晌午，第一批客人終於散了大半。沈墨看了一眼櫃檯上的賬本，半天的流水十三兩七錢。比他預期的最好情況還多了三成。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呼了一口氣。後背全是汗，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但心裡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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