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炮而紅
開張第二天，錦繡閣門前排的隊比第一天還長。
事情要從昨晚說起，王老夫人回到家之後，讓丫鬟把那方繡了蘭花的贈品手帕拿去洗了。丫鬟洗的時候左鄰右舍幾個婆子湊過來看熱鬧，一傳十十傳百，全巷子都知道“蘇家那個破鋪子換了新東家，送的手帕花樣新鮮得很”。再加上劉夫人回家就穿上了新做的春衫去鄰居家串了個門，那一身柳芽青的改良款往衚衕裡一站，附近的幾戶人家隔天就找上了門。
第二天進店的客人裡，多了好幾張年輕面孔。十八九歲、二十出頭的小媳婦和沒出閣的姑娘們。她們眼尖，進門首奔那三件樣衣，圍著周落問東問西，從料子問到繡法從繡法問到工期，恨不得當場把整塊布都量走。
沈墨站在櫃檯後面看在眼裡，心裡暗暗點頭。他的策略奏效了。先用贈品和老主顧的口碑打基礎，再用樣衣的視覺衝擊撬動年輕客群。跟其他鋪子“等人上門”的被動經營比起來，錦繡閣這招“拉客進店”雖然土，但管用。
“王二，”他把王二叫過來，“今天下午你再去跑一趟，把西街那幾家裁縫鋪子也送幾張邀請帖。就跟他們說，錦繡閣進了一批新料子，花色獨一份，他們要是帶客人過來挑料子，每單給裁縫抽半成回扣。”
王二一愣：“姑爺，咱還給他們回扣？”
“他們拉客人來咱鋪子買料子，咱賺大頭，分他們點小頭。這叫互利共贏。”沈墨拍了拍他的肩，“快去。”
王二似懂非懂，但還是麻利地跑了。
當天下午，西街三個裁縫鋪子的師傅果然帶著客人來了。做裁縫的都是人精，一看錦繡閣的料子又新又好還有獨家款，價錢還比瑞錦堂便宜，二話不說就往自己熟客面前推“您看這匹墨綠緞，做件大氅多體面”“夫人您試試這柳芽青，跟您的氣質絕配”。一個下午下來，又多了十幾單。
開張第三天，錦繡閣的日流水破了二十兩。
這在金陵城的綢緞鋪子裡不算頂高的，瑞錦堂一天的流水能有七八十兩，但對於城南這條冷清的巷子、這家半個月前還半死不活的鋪子來說，二十兩己經是破天荒了。趙伯算賬的時候手都在抖，反覆對了兩遍數目，確認沒算錯，才顫顫巍巍地把數字寫在沈墨新設計的那套賬冊上。
“姑爺，”趙伯的聲音有點啞，“三天流水合計西十九兩七錢。刨除進料成本、人工和鋪面修繕，淨賺……淨賺十八兩西錢。”
他把這行字寫完，抬頭看著沈墨，眼圈有點泛紅。
“老奴在蘇家幹了二十多年，這間鋪子頭一回賺錢。”
沈墨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沒說“不客氣”，也沒說“應該的”。他只是看著趙伯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趙伯是蘇明遠小舅子的舅舅，以前跟著蘇明遠那夥人沒少給他使絆子。但現在趙伯坐在賬臺後面一筆一劃認真記賬的樣子，跟頭幾天那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孔己經判若兩人了。
人這東西，其實很簡單。你讓他看到希望，他就願意跟著你幹。
“趙伯，”沈墨說，“明天開始，你每天閉店之後把當天的收支寫一份簡報送我西院。不用寫太細，流水、毛利、客數、熱銷貨品，就這幾項。”
趙伯愣了一下：“報送您……院裡去？”
“我住西院，你送過來就行。”沈墨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以後咱錦繡閣的規矩，每天的賬當天清，不積壓不拖延。有問題的當天解決，解決不了的上報我。能做到嗎？”
趙伯看著他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沉默了兩秒。
“能。”
從那天起，趙伯每天晚膳時分都會揣著當日的簡報走到西院門口，敲門，遞進去，然後轉身就走。有時候沈墨會推開門喊住他，問兩句“今天的客數比昨天多了還是少了”“哪種花色賣得最好”，趙伯一一作答，答完再走。
兩個人之間沒什麼多餘的客套，但那種“幹正事”的氣氛，比以前那種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裡互相提防的狀態舒服多了。
錦繡閣火了。
火到什麼程度呢？火到開張第五天，蘇家祠堂的香爐旁邊多了一張紙條。紙條是蘇伯庸親手放在那兒的，上面寫著“城南錦繡閣，五日流水八十七兩，淨利三十西兩二錢。趙伯呈報。”落款處還有一行小字：“這個贅婿，有點意思。”
第二天這張紙條就被蘇明遠看見了。三老爺湊過去瞄了一眼，看完之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轉身就走了，一句話沒說。五老爺蘇明德倒是津津有味地把紙條看了三遍，看完還給蘇伯庸豎起一根大拇指。
“爹，這小子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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