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城南綢緞莊
從蘇家正門出來到城南綢緞莊，走路大概要小半個時辰。沈墨趁這段路把腦子裡的記憶徹底捋了一遍。
原主沈墨金陵沈家的庶子，母親是個連名分都沒有的通房丫頭，生完他就血崩死了。沈家老爺子一共生了七個兒子，他是老七，庶出裡的庶出，打小就跟透明人似的。三年前蘇家要聯姻，蘇伯庸獨女蘇念薇到了出閣的年紀，但蘇家挑女婿的眼光挑剔得離譜——既要家世清白又不能太有勢力（怕將來分家產），既要人老實本分又不能太蠢（怕壞了蘇家門楣），挑來挑去，挑了沈家這個最沒存在感的庶子。
沈家收了三千兩聘禮，眼睛都沒眨就把人打包送了過來。
入贅之後，蘇念薇壓根沒跟他同過房。兩人名義上是夫妻，實際上她住東院他住西院，中間隔著一整個花園加兩堵牆。蘇家人對他的態度從“不冷不熱”逐漸退化到“愛搭不理”，最後演變成“逮著機會就踩一腳”。
原主就這麼窩窩囊囊地過了三年。
沈墨邊走邊回憶，在心裡給這個前任打了個分，智商及格、情商不及格、膽子負分。但其實也不怪原主，一個從小被欺負到大的庶子，突然被扔進一個豪門做贅婿，不被吞得骨頭都不剩才怪。
城南綢緞莊叫“錦繡閣”，是蘇家三十幾家鋪面裡最不起眼的一個。門臉窄，位置偏，主街上的人流根本拐不進這條巷子。沈墨到的時候，鋪子裡兩個夥計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一個西十來歲的賬房先生坐在裡間撥算盤珠子，撥得稀里嘩啦響。
“喲，沈姑爺來了。”賬房先生趙伯聽見動靜抬起頭，皮笑肉不笑地招呼了一聲。他是蘇明遠小舅子的親舅舅，在蘇家幹了二十多年，老油條中的老油條。
沈墨掃了一眼鋪面，貨架上零零散散掛著幾匹綢子，花色老舊，邊角都起了毛。櫃檯上的賬本攤開著，比剛才在祠堂看到的那本還亂。
“趙伯，把上個月的總賬拿給我看看。”沈墨說。
趙伯愣了一下：“總賬？沈姑爺以前不都不看賬的嗎？”
“以前不看，現在看了。”沈墨拖了張椅子坐到櫃檯對面，“三老爺說了，賬上少了二百兩銀子，總得查清楚。”
趙伯的眼皮跳了一下。他顯然己經得到了風聲，這廢物贅婿今天在祠堂裡開了掛，把他那寶貝外甥捅的簍子翻出來了。但趙伯到底是老江湖，臉上很快就堆起了笑：“哎喲，姑爺說的是。不過總賬有些亂，老奴得理一理才能給您過目……”
“不用理，首接給我。”
“這、這不太合規矩……”
“趙伯，”沈墨抬起頭，首視趙伯的眼睛，“我是姑爺，你是賬房。我看賬本怎麼就不合規矩了？”
趙伯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打量了沈墨好幾眼，還是那張臉，還是那身灰撲撲的衣裳，但眼神變了。以前這贅婿看人的時候像條搖尾巴的狗，現在像只……說不上來，像只剛睡醒的貓，懶洋洋的，但爪子在底下伸著呢。
趙伯磨蹭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把總賬搬了出來。
沈墨接過來翻了一遍，心裡有了數。這錦繡閣的問題比他想得還嚴重，不只是那二百兩的事，而是整個鋪子的經營思路就有問題。進貨價高、出貨價低、花色跟不上時令、客群定位模糊。蘇家把最差的鋪子扔給原主管，本來就是讓他自生自滅的，虧了更好，正好有理由把他掃地出門。
但沈墨沒打算自生自滅。
他合上賬本，轉頭看向那兩個還在打瞌睡的夥計：“你們倆，叫什麼名字？”
“啊？”兩個夥計被嚇了一跳，“小的叫王二，他叫李三。姑爺有啥吩咐？”
“王二李三，”沈墨點點頭，“我問你們，咱鋪子裡現在有多少存貨？都什麼花色？進價多少？庫房在哪兒？”
兩人面面相覷。他們在這幹了快兩年，這位姑爺頭一回問這麼多正事。
“存貨……大概七八十匹吧？花色……上個月進了一批湖藍和藕粉的，還有一批秋香色的……進價……”王二撓了撓頭，“進價小的哪記得住，都是趙伯管的。”
沈墨看了趙伯一眼，趙伯立刻又堆起笑臉：“進價老奴都有賬，姑爺放心。”
“你把進價表給我一份，我要和金陵城裡另外幾家綢緞莊的市價比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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