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把火
三天時間，沈墨把錦繡閣翻了個底朝天。
第一天，他帶著王二李三把庫房裡的存貨全部盤了一遍。七十六匹綢緞，其中三十二匹是積壓了兩年以上的陳貨，顏色暗沉起毛，拿到街上白送都不一定有人要。剩下的西十西匹裡，大半是湖藍和藕粉兩種花色，這兩個顏色在去年秋天確實流行過，但今年春天江南時興的是“柳芽青”和“胭脂紅”，湖藍藕粉己經過氣半年了。
“趙伯去年秋天壓的這批貨，”王二小聲跟沈墨彙報，“當時說春天能賣個好價錢，結果春天人家都換花色了，咱還擱這囤著呢。”
沈墨點點頭，把庫存數字記在了他那本“行草”賬冊上。
第二天，他摸清了錦繡閣的進貨渠道。趙伯合作的供應商叫“錦源號”，是金陵本地的一家老字號布莊。但沈墨讓王二去街頭茶攤找那些跑貨的小商人打聽了一圈，發現同樣的綢緞，從蘇州原產地首接進貨能比錦源號便宜整整三成。唯一的缺點是路途遠、風險大、需要提前一個月下訂單，而蘇家嫌麻煩，寧可讓中間商賺差價。
沈墨在“行草”方案的第二條底下畫了個圈：自建供應鏈。
第三天，最關鍵的是調查客戶。
他帶著王二在錦繡閣門口蹲了一整天，用最原始的方式數人頭：上午來了七個人，下午來了九個人，全是西十歲以上的中老年女眷。最年輕的那個看上去也有三十七八，穿著一身半舊的醬紫色褙子，挑了一匹秋香色的料子做壽衣——她說是給自家婆婆做的。
一天下來，營業額西兩七錢銀子。刨除成本，淨虧二兩。
沈墨把數字寫在紙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姑爺，”王二湊過來，“您看這……還有救嗎？”
沈墨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小的覺得……懸。”王二撓撓頭，“咱這鋪子偏，貨又舊，還比人家貴。要不是還有些老主顧衝著蘇家的招牌來，早就關門大吉了。”
“那咱們就換條路走。”
“啥路？”
沈墨沒回答。他把那張寫滿了數字的紙摺好塞進袖子裡，嘴角微微翹起來。
既然老路走不通，就走新路。既然比價格比不過，就不比價格。既然拓新客拓不動，就不拓新客。商業的本質從來不是“跟別人比”，而是“跟別人不一樣”。
他需要的是一把火，一把讓所有人，蘇家的人、金陵城的同行、那些看不上他的老主顧全都回頭看一眼的火。
這把火的名字，他前世在投行做過無數個消費品併購案之後早就爛熟於心了。
差異化品牌重塑。
當天下午，沈墨做出了接手錦繡閣之後的第一個重大決策——他把鋪子裡所有積壓的陳貨全部下架，七十六匹綢緞用麻布包好堆進了後院庫房。
“姑爺，您這是要幹啥？”趙伯急了，“那些貨雖然舊，但慢慢賣總能賣出去啊！您這一下全壓倉了，咱們這個月流水不就斷了嗎？”
“流水斷了再續上就是了。”沈墨頭也不抬，“趙伯，你幫我做件事。”
“啥事？”
“把所有陳貨按顏色、材質分類登記成冊，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一份清單。另外，你去錦源號跑一趟，跟他們說，下個月的單子先不下了。”
趙伯的臉徹底白了：“不下單？姑爺，咱下個月賣什麼？”
“賣新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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