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章 蘇州奇遇
從金陵到蘇州,走水路順風的話七天,逆風的話十天。沈墨帶著王二在碼頭上等了半天,才搭上了一艘運瓷器的貨船。船老大是個黑臉漢子,聽說他們是蘇家的人,二話不說就讓他們上了船,還騰了間艙房出來。
蘇家的招牌在江南地面上確實好使。
王二這輩子頭一回出遠門,興奮得跟猴似的,在甲板上竄來竄去,一會兒指著一隻飛過的白鷺大呼小叫,一會兒又趴在船舷上數水裡的魚。沈墨靠在艙房裡閉目養神,腦子裡飛速轉著這次蘇州之行的全盤計劃。
他要找的不是普通的綢緞。
錦繡閣要翻盤,走平價路線肯定死路一條。比價格比不過瑞錦堂,比地段比不過雲裳閣,比人脈比不過那些在金陵經營了幾十年的老鋪子。唯一的突破口是做“高性價比的差異化產品”——同樣的價格,提供別人沒有的花色和款式;同樣的品質,賣出比同行低的價格。
這話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需要三條腿走路:上游供應鏈要拿到底價,產品設計要有獨特性,終端銷售要有一套全新的話術。
這次來蘇州,他要解決的是前兩條。
船到蘇州的時候是第西天傍晚。蘇州是大夏王朝的絲綢之都,城裡的織機聲從早到晚響個不停。沈墨帶著王二找了家便宜客棧安頓下來,第二天一早就首奔蘇州城西的“織造巷”。
織造巷不長,但兩邊擠滿了大大小小的織坊和染坊。空氣裡瀰漫著染料和生絲混合的味道,耳朵裡全是織機“哐當哐當”的聲響。沈墨一家一家地走進去看。問料子、問花色、問起訂量、問交貨週期。
王二跟在後面記了一腦門子的名字和數字,到最後腦子裡全是漿糊。
“姑爺,”他苦著臉說,“咱看了得有二十家了吧?小的眼都花了。您到底要挑啥樣的?”
沈墨在一家叫“錦雲坊”的鋪子門口停下來。這鋪子門面不大,但裡面的料子讓他眼前一亮。蘇繡的功底紮實,但配色和花樣比別家更大膽,用了些濃烈的撞色和不對稱的構圖,有點像他前世高定秀場上見過的那種新中式風格。
鋪子裡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婦人,正低著頭繡一幅牡丹圖。沈墨走進去,拿起一匹墨綠色的暗花綢緞看了看,輕聲說了一句:
“這花樣的走線……用的是“亂針繡”吧?”
老婦人手裡的針頓了一下,抬起頭來。
“小夥子懂刺繡?”
“略懂皮毛。”沈墨把綢緞放下,“亂針繡是蘇州顧家的獨門手藝,以“長短不一、疏密有致”見長。您這花樣用亂針繡打底,再疊加平繡的鋪色,做出來的暗花層次感特別足。這種工藝,全蘇州能有這手藝的師傅不超過五個。”
老婦人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眼神從警惕變成了驚訝,最後甚至帶了點欣賞。
“你是哪個鋪子的?”
“金陵蘇家,錦繡閣。”沈墨拱了拱手,“老人家貴姓?”
“姓顧,夫家姓周。”老婦人放下繡繃,“你剛才說的那些,是你們蘇家教你的?”
“不是,自己瞎琢磨的。”
顧氏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看著比方才柔和了很多:“瞎琢磨能琢磨到亂針繡的奧妙上?你倒是個有心的。說吧,來我這想買什麼?”
沈墨也不繞彎子:“我想跟您談筆長期的生意。您這的料子我全包了,條件是給我獨家的花色圖樣,至少每季度更新一次。另外我還想從您這挖個人”
顧氏一挑眉:“挖人?”
“一個懂設計、懂配色、能根據我的圖樣打版出樣的師傅。”沈墨誠懇地說,“我不要大師傅,就想要個有靈氣的年輕學徒,我自己帶。”
顧氏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衝裡間喊了一聲:“阿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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