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外面圍觀的百姓“嗡”地一聲議論開了。
錢萬金的臉色變了幾變。他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櫃檯上的三張紙,紙上詳細寫著三位夫人的姓名住址、去年在錦繡閣的消費記錄、今年在瑞錦堂的購買記錄,連日期和花色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越看心越沉。
這些東西要是傳出去,金陵城的人就會知道瑞錦堂的客源有一半是從蘇家的破鋪子裡撿漏撿來的。堂堂金陵第一大綢緞莊靠撿別人的漏,這話傳出去好聽嗎?
“沈姑爺,”錢萬金擠出一個笑容來,“你這些東西……是從哪弄來的?”
“我讓夥計挨家挨戶去問候了一下三位夫人,道了個歉,賠了幾匹新料子。”沈墨說得雲淡風輕,“三位夫人挺大度的,不僅原諒了我,還跟我聊了幾句現在的行情。”
當然,真正的原因是周落那丫頭嘴甜手巧,帶著那二十匹從蘇州帶回來的新料子挨家拜訪,三位夫人一看見那花色眼睛就亮了,什麼氣都消了。
錢萬金的笑容徹底維持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沈姑爺,你今天當著這麼多人讓我下不來臺,對你有什麼好處?你我都是做綢緞生意的”
“我沒想讓你下不來臺。”沈墨打斷他,從櫃檯下面又拿出一張紙來,這是最後一張,“我想跟您談個合作。”
錢萬金一愣:“什麼合作?”
沈墨把那張紙展開上面畫了一張簡單的示意圖,標註了“金陵布行聯盟”幾個字。
“您砸我鋪子,我報官沒用,這點我認。但咱倆要是繼續這麼鬥下去,便宜的只會是城西那幾家新開的鋪子。我的想法是瑞錦堂、錦繡閣,再加上城北的雲裳閣,三家一起牽頭成立一個“金陵布行商會”。統一定價、統一定標準、一致對外。誰進來搶地盤,咱三家一起對付。”
錢萬金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想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沈姑爺,你這腦子……跟傳聞裡不太一樣啊。”
沈墨也笑了:“傳聞要是準,我也不用當這個贅婿了。”
錢萬金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五錢銀子的事再也沒提。他帶著西個夥計走了之後,趙伯還愣在原地沒回過神來。
“姑爺,”趙伯結結巴巴地說,“您、您真要和瑞錦堂合作?他們剛砸了咱的鋪子……”
“合作歸合作,賬歸賬。”沈墨拍了拍袖子裡的五錢銀子,“他砸了咱的門板,賠了五錢。但他說那些話得罪了我,精神損失費他還沒算呢。下回見著他我再跟他補上。”
趙伯:“……精神什麼?”
周落蹲在料子堆後面,把這一切從頭看到尾。她那雙葡萄似的眼睛閃閃發亮,盯著沈墨的背影看了好半天,然後轉頭對王二說:
“喂,你們家姑爺以前真那麼窩囊?”
王二撓撓頭:“以前是真窩囊……但最近跟換了個人似的。”
周落“嗤”地笑了一聲。
“換得好。”她把最後一匹料子拆開抖了抖,墨綠色的暗花綢緞在傍晚的光線裡泛著細碎的光,“跟著這樣的東家幹活,有意思。”
沈墨沒聽見她們的嘀咕。他正站在那兩扇被砸破的門板前面,伸手摸了摸木頭上裂開的豁口。
門是破了,但門面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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