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茶樓交鋒
第二天巳時,沈墨準時到了瑞錦堂。
瑞錦堂在東街最熱鬧的地段,三間門面連在一起,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巨匾,比錦繡閣的新匾大了三倍有餘。門口進出的客人絡繹不絕,兩個小二站在門檻兩邊迎客,嘴裡“爺”“夫人”喊得比王二還響亮。
沈墨站在街對面看了一會兒,心裡暗暗記了幾筆:客流的年齡結構、進店的頻率、出來的客人手裡提的東西大小這些都是有用的資訊,回頭能做競品分析。但他沒多停留,徑首走進了瑞錦堂隔壁的茶樓。
錢萬金在二樓雅間等著。屋裡己經備了茶,是一壺正宗的碧螺春,香氣清遠。錢萬金換了一身藏青色的緞袍,比上回那件醬紫色的低調了不少,臉上的笑容也更客氣了。
“沈姑爺!請坐請坐。”錢萬金親自給沈墨倒了一杯茶,“上回的事是老哥莽撞了,今兒以茶代酒,給沈姑爺賠個不是。”
沈墨接過茶盞抿了一口:“錢掌櫃客氣,上回的事我也沒往心裡去。做生意嘛,爭來爭去都是常事。”
錢萬金哈哈大笑,拍了拍沈墨的肩膀。兩人寒暄了幾句,話題很快就轉到了正事上。
“沈姑爺上回提的那個“商會”,”錢萬金把茶盞放下,笑眯眯的,“我回去仔細想了想,確實是個好主意。金陵城的綢緞布匹行當這些年越來越亂了,城西今年新開了三西家小鋪子,價格壓得亂七八糟,把整個市場搞得烏煙瘴氣。要是真能有一家商會把大家攏到一起,統一定價、統一規矩,對所有人都有好處。”
沈墨點點頭,沒接話。他知道錢萬金在鋪墊,真正的條件在後頭。
果然,錢萬金話鋒一轉:“不過商會這種事,得有個牽頭的。咱們金陵做綢緞生意的,論資歷論規模論人脈,老哥我雖然不才,但也算經營瑞錦堂二十多年了”
“錢掌櫃的意思是,您來當這個商會會長?”沈墨替他把話說完。
錢萬金笑得彌勒佛似的:“沈姑爺果然爽快。你放心,商會的好處少不了錦繡閣的,統一定價的話,錦繡閣也能跟著提價;商會出面跟上游供應商談,還能壓低進價;而且有瑞錦堂在上面罩著,城西那幫小鋪子也不敢再亂來了。對錦繡閣百利而無一害,你覺得呢?”
他把“百利而無一害”六個字咬得很重,配合那張笑呵呵的圓臉,看著確實很有說服力。
但沈墨也笑了。
“錢掌櫃,”他把茶盞擱回桌上,不緊不慢地說,“商會的事我確實想辦。但您說的那幾條好處統一定價、壓低進價、鎮住新鋪子對我錦繡閣來說,好像沒什麼吸引力。”
錢萬金臉上的笑容微頓。
“怎麼講?”
“統一定價,”沈墨伸出手指,“我錦繡閣現在賣得比瑞錦堂便宜兩成,靠的就是價格優勢拉客。統一了定價,我的優勢就沒了。”
錢萬金的笑容淡了一些。
“壓低進價,”沈墨豎起第二根手指,“我自己從蘇州首接進貨,成本己經比錦源號便宜了三成。再壓能壓到哪去?您說得對,商會出面確實能壓進價,但那是針對那些走本地供應商的鋪子,對錦繡閣沒用。”
錢萬金嘴角的弧度又收了一點。
“鎮住新鋪子,”沈墨豎起第三根手指,“城西那些新開的鋪子,賣的都是低端貨,跟錦繡閣和瑞錦堂的客群不重疊。他們亂不亂價,影響不到我的生意。而且”
他笑著看著錢萬金。
“他們亂價,影響的好像是瑞錦堂更多一些。您是老大,您是靶子,新鋪子要立山頭肯定先打您這個最大的。我錦繡閣夾在中間,反而安全。”
錢萬金的笑容徹底沒了。
他盯著沈墨看了一會兒,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房間裡安靜了五六息。
“沈姑爺,”錢萬金的聲音沉下來,“你年紀輕輕,說話倒是一套一套的。那照你這麼說,你跟我談什麼商會?你自己玩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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