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子哪來的？”
“借的。”
“跟誰借的？”
沈墨抬眼看著他，笑了一下：“三老爺問這麼清楚，是準備替我還？”
蘇明遠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忍著火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我告訴你，蘇家的產業每一分銀子都有賬有據。你沒經過宗族同意就擅自擴張鋪面，這是違規。我有權叫停你二店的籌備。”
鋪子裡的兩個客人早就嚇得跑了。王二和周落站在一邊大氣不敢出，趙伯低著頭假裝撥算盤，但手指停在一個鍵上半天沒動。
沈墨看著蘇明遠那張漲紅的臉，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他沉默了一會兒，把面前的賬冊合上，站了起來。
“三老爺，”他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的，“我問您一個問題，您如實回答錦繡閣以前一年虧多少銀子？”
蘇明遠一愣：“……什麼？”
“我問您，錦繡閣以前每年要虧蘇家多少銀子？”
蘇明遠張了張嘴：“那、那種偏巷子裡的小鋪子，虧點銀子也正常……”
“去年虧了七十二兩。”沈墨替他說了出來，“前年虧了六十八兩。大前年虧了九十三兩。三年加起來虧了兩百三十三兩。”
他把賬冊翻開，指著其中一頁給蘇明遠看：“這是趙伯謄的老賬，清清楚楚。以前錦繡閣年年虧錢，蘇家年年往裡填窟窿，沒見有人問一句“這銀子哪去了”。現在我把它做活了，一個月淨賺一百五十八兩，您反倒跑過來興師問罪。”
蘇明遠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沈墨把賬冊合上，聲音平平的：“三老爺，您是長輩，我敬您。但今天這話我得說開了，錦繡閣是蘇家的產業沒錯，但以前年年虧錢的時候沒人管，現在賺錢了您跳出來要分賬。那以前虧的那些年，您怎麼不出來補窟窿？”
鋪子裡安靜得針落可聞。
蘇明遠站在那裡，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最後重重地哼了一聲，一甩袖子轉身就走。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你等著。”
然後就走了。
王二看著蘇明遠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周落從展臺後面探出半個腦袋，葡萄似的眼睛瞪著沈墨：“姑爺，您又把三老爺得罪了。”
“得罪就得罪吧。”沈墨重新坐下來拿起筆，跟沒事人一樣，“他是長輩，我也是蘇家的人。長輩來查賬我配合，但想斷我的路，那不行。”
周落縮回腦袋繼續繡花去了，嘴裡嘀嘀咕咕的：“姑爺這張嘴，比繡花針還厲害。”
沈墨沒搭理她。他低頭繼續寫二店的籌備方案，但寫了兩行字就停住了。蘇明遠那句“你等著”不像是在虛張聲勢。三老爺在蘇家經營了這麼多年，雖然本事不大但人脈不少，而且他背後還有一個更大的靠山，蘇家二房的蘇明哲雖然表面上不出頭，但沈墨從原主的記憶裡隱約知道，二房才是蘇家內部真正掌握實權的一支。
沈墨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二店的籌備必須加快。等鋪子開起來了、生米煮成熟飯了，蘇明遠再來鬧也沒用了。
但要快，就得周落那邊先趕出一批二店的樣衣來。
當天晚上沈墨去了周落的工坊。小丫頭還在燈下埋頭繡花，桌上攤著三件己經完成大半的新款樣衣比老店的立領春衫簡單一些，但花樣照樣出挑。沈墨看了一圈，指著其中一件靛藍色的短襖說：“這件顏色有點悶，換一個亮色。二店的客群是周邊的普通人家，靛藍太老氣了。”
周落抬頭看了他一眼：“姑爺，換什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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