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後院起火
蘇明遠說到做到，他確實讓沈墨“等著”了。
二店籌備到第七天的時候，出事了。
那天早上沈墨照常去二店看裝修進度，大牛和石頭正在鋪門口的臺階，遠遠就看見一群穿著衙門差服的人圍在鋪面門口。為首的是一個留著小鬍子的班頭，手裡拿著一張蓋了紅印的文書，正抬著下巴看鋪面的門匾，錦繡閣三個字還沒來得及掛上去，劉旺財原先那塊破舊的木匾也沒拆，上頭還蒙著一層灰。
“你就是沈墨？”班頭打量著他，語氣不算客氣，“這間鋪面有人告了，說你們租賃手續不全、佔用他人產業。奉知府大人之命，暫停施工，等調查清楚再說。”
沈墨心裡咯噔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這位差爺，鋪面是我從劉旺財手裡租的，契約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您說手續不全，缺哪道手續？”
“缺一份“臨街商鋪產權變更的府衙備案”。”班頭把文書抖了抖，“按咱們金陵城的規定，凡是租賃的鋪面要從事經營，租賃契約必須在府衙備案登記才算有效。你這張契約只有你跟劉旺財的簽字畫押，沒有府衙的備案章，就是不合規。”
沈墨接過文書看了一眼。確實，上面印著金陵府的官印，寫明瞭要求“立即停工，七日內補辦備案手續，逾期未辦者按違規經營處置。”
七日內補辦。聽起來合理，但沈墨瞬間就嗅到了裡面的門道。
備案手續需要房東劉旺財本人到場、需要鋪面的地契原件、還需要府衙相關文吏的稽核簽字。這三步走下來，順利的話三天能辦完，不順利的話——比方說負責稽核的文吏“恰好”出差了、“恰好”生病了、“恰好”家裡有事告假了，拖個十天半個月都很正常。
而一旦拖過七天，府衙的人就能名正言順地把鋪面封了，再開張就得從頭走流程。
沈墨捏著那張文書站了一會兒，心裡轉了好幾個彎。他朝班頭拱了拱手：“差爺辛苦了，放心，我這就去辦備案手續。七日之內一定辦妥。”
班頭嗯了一聲，帶人走了。大牛和石頭站在鋪面門口一臉茫然：“姑爺，咱還幹不幹了？”
“先停。”沈墨把文書摺好塞進袖子，“石頭，你去劉旺財家跑一趟，讓他明天早上帶著地契去府衙門口等我。大牛，你回錦繡閣跟趙伯說一聲，今明兩天我不去鋪子裡了。”
兩個後生應聲分頭跑了。沈墨站在原地想了想，轉身往瑞錦堂的方向走去。
錢萬金正在瑞錦堂二樓對賬，聽說沈墨來了趕緊讓人沏了壺新茶。沈墨進去把文書往桌上一拍，錢萬金拿起來一看，胖臉上的笑容就僵了。
“備案章，”錢萬金咂了咂嘴，“這招夠損的。金陵府衙備案的事向來沒人較真，十間鋪子有八間沒去備過案。你這被人盯上了。”
“我知道被人盯上了。”沈墨端起茶喝了一口，“我就想問問，府衙負責商鋪備案的文吏是誰？”
錢萬金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姓龐，龐師爺。跟蘇家三老爺蘇明遠的妻舅……沾著親。”
沈墨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果然。蘇明遠這手玩得不算高明，但勝在實用。他讓府衙那邊卡一道備案流程，就能把二店的工期拖到無限長。沈墨就算去補辦備案，龐師爺那邊隨便找個由頭拖兩天，七天一過，封條一貼，這事兒就得從頭再來。
“錢掌櫃，”沈墨放下茶盞，“您跟龐師爺熟嗎？”
錢萬金的胖臉笑了一下：“熟是熟，但老哥我得提醒你，龐師爺是蘇明遠的親戚，我上門替你說話，弄不好把我也搭進去。商會有商會的規矩，官面上的人情，我一個人扛不住。”
沈墨點了點頭，沒說什麼。他其實也沒指望錢萬金替他出頭，但確認了對手是誰，這事兒就好辦了。
他站起身告辭，錢萬金送他到門口，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沈姑爺，龐師爺這個人吧……好面子。你硬碰硬肯定不行，但你要讓他覺得“幫你是件有面子的事”，他反而好說話。”
沈墨腳步微微一頓，然後笑著回頭拱了拱手：“多謝提點。”
當天下午他去了劉旺財家。劉旺財聽說了鋪面的事，急得首搓手：“沈姑爺，這可咋辦？我跟龐師爺也不認識啊，我一個平頭百姓，哪能說動衙門裡的人……”
“不用你說動。”沈墨拍了拍他的肩，“你明天照常跟我去府衙，見了龐師爺你什麼都別說，我來開口。另外有件事要麻煩你——你認識的街坊鄰居里，有沒有跟龐師爺家裡沾點交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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