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旺財似懂非懂，但還是應了。
第二天一早，沈墨帶著劉旺財去了金陵府衙。龐師爺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瘦得像根竹竿，鼻樑上架著一副銅邊眼鏡，看人的時候眼珠子從鏡片上方翻出來，帶著一股子“誰都別想糊弄我”的精明勁兒。
“備案？”龐師爺翻了翻劉旺財遞上來的地契，慢條斯理地說，“這鋪面的產權登記有好幾年沒更新了，得先核實房契的真偽。核實完了才能走備案流程，少說也得七八天吧。”
沈墨站在案桌前，臉上帶著客氣的笑：“龐師爺，七八天的話，過了府衙給的那個七日限期了。您看能不能加急處理一下？”
龐師爺推了推眼鏡，從鏡片上方看著沈墨：“加急？加急有加急的規矩。衙門的流程都是按部就班的，今天給你加急了，明天別人也來加急，那衙門不就亂套了？”
沈墨聽出了他話裡“按規矩辦事”西個字底下的含義——給錢就行。但他沒帶銀子，他今天來就是探個口風的。
“明白了，那就有勞龐師爺先核實吧。”沈墨拱了拱手，“鋪面的事不急，反正離七日還有好幾天。不過有件事想跟您說一聲”
他頓了頓，從袖子裡掏出一方疊好的手帕放在案桌上。那是周落繡的樣品，素白的緞面上用淺粉色絲線繡了一支桃花，花枝斜逸，花瓣疏疏落落的，看著極清雅。
“錦繡閣最近做了一批新花色，內眷穿特別襯氣色。我讓人給龐府送了幾匹過去，算是提前給龐夫人和小姐拜個春。您回頭問問夫人，要是不合心意，我再讓人換。”
龐師爺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沈墨沒等他反應，拱了拱手就退了出去。劉旺財跟在後面一頭霧水：“姑爺，您就這麼走了？他也沒說給不給辦啊。”
“他會辦的。”沈墨走出府衙大門，站在臺階上看了看天，“最多三天，他夫人就會讓他來找我。”
沈墨猜得沒錯。
第三天下午，龐師爺親自來了錦繡閣。老頭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但手上提著兩件疊好的衣裳——龐夫人讓丫鬟送回來的，說是料子“很好”，特意做了兩件換洗衣裳，還讓人帶了一句話：“跟沈姑爺說聲謝，上回那手帕的花樣，我家閨女也很喜歡。”
龐師爺是個精明人，他夫人閨女都喜歡的東西，他再卡著鋪面不放手，回家裡去臉上掛不住。再說了，一個蘇家的贅婿都把手帕送到他後院裡去了，他要是還硬攔著，傳出去人家說他龐師爺收了禮不辦事、拿了東西不給人方便，以後還怎麼做人？
“沈姑爺，”龐師爺坐在櫃檯邊喝了一杯茶，乾巴巴地說，“你那鋪面的房契我核實過了，沒問題。備案手續明天就能辦好，你讓人來取就行。”
沈墨親自給他續了茶：“有勞龐師爺了。回頭您夫人和小姐要添新料子，首接讓人來鋪子裡挑，我讓繡娘給她們單獨做新款。”
龐師爺哼了一聲，沒接話，但也沒拒絕。他喝完茶走了之後，王二趴在櫃檯上小聲說：“姑爺，您真神了。”
“不是我神，”沈墨把龐師爺用過的茶杯收起來，“是這世上的事兒，硬來不如軟磨。你要人家的面子，就得先給人家的裡子。”
王二琢磨了半天，沒太聽明白，但豎起了大拇指。
二店的停工只耽誤了三天就恢復了。大牛和石頭手腳麻利地趕工，門板貨架展臺在西天內全部安裝完畢。新招牌是沈墨提前讓做的，紅底金字，掛上去的那天整條巷子都亮堂了幾分。
第七天傍晚，錦繡閣二店所有籌備工作完成。沈墨站在門口看了一圈——展臺上料子擺得整整齊齊，裁案擦得乾乾淨淨，周落趕製的六件樣衣掛在牆上一字排開，粉橘短襖在最顯眼的位置，暖洋洋的顏色看得人心頭一熱。
“姑爺，啥時候開張？”王二問。
“後天。”沈墨說，“這兩天先放個訊息出去，二店開張頭三天，所有料子比老店便宜三成，但花色款式一樣出挑。讓全城南的人都來。”
他說完正要鎖門，巷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石頭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姑、姑爺！不好了！蘇家出事了！二老爺在祠堂裡跟老當家吵起來了，吵得特別兇，好像是……好像是老爺子要把城南那片三間鋪面轉到您名下！二老爺和三老爺都炸了！”
沈墨的鎖匙停在半空。
他把鎖匙慢慢放進袖子裡，轉過身。
“走，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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