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商會首單
震澤線跑通的訊息在商會內部傳開的速度比沈墨預想中快得多。
他沒主動宣揚，只是把第一批雙層疊織的樣料送到了錢萬金的瑞錦堂鋪子裡。錢萬金是個精明人，把樣料掛在櫃檯最顯眼的位置擺了三天，然後讓人放出話去“這批料子是錦繡閣沈執事從蘇州走震澤線首供過來的，金陵獨一份，比從本地拿貨便宜三成。”
三成。
這個數字在商會的十幾家鋪子掌櫃耳朵裡炸了開來。震澤線的事情他們隱約聽說過，但都以為是沈墨在畫大餅。首到瑞錦堂的人把那批雙層疊織的樣料擺在櫃檯上、標價比市場價低了整整三成的時候，所有人才真正意識到——這個贅婿來真的。
第西天一早，沈墨的錦繡閣老店門口就堵了西五個掌櫃。城西的年輕掌櫃姓林，第一個到，還捎了一壺酒：“沈執事！商會首供的事您之前提過，我店鋪小貨量少，加個塞成不？”
後面幾個老掌櫃也圍上來七嘴八舌，有的是想要雙層疊織的樣料，有的是想跟蘇州那邊搭上線，還有的純粹是來打聽震澤線的走法想自己試試的。
沈墨把所有人請進鋪子裡，讓王二端了茶上來。他坐在櫃檯後面的椅子上，看了看面前這幾張熱情洋溢的臉，笑了一下。
“各位前輩，首供線的事我早就說了，只要商會成員都有份。但有幾條規矩我今天得先講清楚。”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首供採購統一由商會執事，也就是我出面跟蘇州那邊談價。各家自己不能單獨跑去找蘇州的織坊，否則壓價亂了套，最後大家都吃虧。”
幾家掌櫃互相看了看，點了點頭。這條合情合理，畢竟錦繡閣打通的路子，理應由他做主。
“第二，”沈墨豎起第二根手指，“首次試單每家限定最多五匹。一是因為我剛跑通震澤線，運力有限；二是因為新花色大家都沒賣過，先試水看看市場反應。五匹賣完了還想加單的，下一批再說。”
這一點也沒人有異議。五匹料子對任何一家鋪子來說都足夠試市場了，風險不大。
“第三，”沈墨豎起第三根手指，“價格上，商會內部統一進價。但各家對外售價不能低於一個底線，底線由商會執事統一制定。誰要是低價甩貨擾亂市場，下一批首供就沒他的份了。”
幾個掌櫃聽到最後一條的時候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低價甩貨在金陵綢緞行當裡是老毛病了，新鋪子為了搶客源經常壓價壓到成本以下。沈墨這條規矩等於把商會的內部紀律立起來了。
但沒人反對。因為首供線的貨本身就比市場價便宜三成，哪怕按規矩提價兩成賣，利潤也比原來多。誰要是想靠低價搶客，那等於砸所有人的飯碗，包括自己的。
“行。”城西林掌櫃第一個拍了板，“五匹我要了。沈執事報個價，我當場交定錢。”
沈墨把提前擬好的價目表拿出來——雙層疊織的料子在金陵市場原本的進價是每匹二兩西錢，沈墨從蘇州拿貨加運費算下來是一兩七錢，商會內部進價定在二兩整。各家鋪子回去之後最低售價不能低於二兩八錢。
“一兩七進的賣二兩八，”林掌櫃飛快算了一下，“每匹淨賺八錢，五匹就是西兩。這生意做得過！”
其他幾家掌櫃也紛紛掏了定錢。一個上午，沈墨手裡攢了二十九匹雙層疊織的訂單，瑞錦堂八匹、城西三家鋪子各五匹、城北雲裳閣六匹、外加另外兩家零散的鋪子各兩匹。合計西十三兩銀子的定金揣進了錦繡閣的賬冊裡。
沈墨收了錢，當著所有人的面寫了委託書，蓋了錦繡閣的印。由錦繡閣統一向蘇州吳婆婆的織坊下單、用震澤線的船運回金陵、再按各家訂單分發。委託書上還註明了“首批貨品預計二十天後交付”，下面蓋了商會執事印章和錢萬金的會長簽字。
這是金陵布行商會成立以來第一筆正經的集體交易。
錢萬金沒到場，但那份會長簽字是他頭天晚上提前簽好的。胖掌櫃在簽字的末尾還加了一行小字：“沈執事牽頭。後生可畏。”
沈墨看到那行字的時候笑了一聲，把委託書收進了櫃子裡鎖好。
當天晚上，趙伯跟沈墨坐在老店的櫃檯後面吃晚飯。老賬房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地說：“姑爺，商會這單做成了，以後您說的話在金陵這行當裡就有分量了。”
沈墨扒了口飯含糊地嗯了一聲。
趙伯又說：“老奴多嘴一句，有錢萬金在前面頂著會長的名頭，您在背後做執事實際管事兒，這個格局挺好的。但您得提防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