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臨安來信
臨安的回信比沈墨預想中來得快得多。
信是六天之後到的，用的是臨安商會的專用信封，信封上蓋著硃紅色的商會印章，封口處還加了一枚小蠟封，做得鄭重其事。沈墨拆開看了，信不長，但意思很清楚“臨安商會陸子安，久聞沈執事年少有為。半月之後，陸某親赴金陵，與沈執事一晤。望屆時面敘。”
落款是“臨安陸子安”西個字，筆鋒瘦硬銳利，一看就是常年執筆的商人手筆。
沈墨把信看了兩遍，摺好放進了書案抽屜裡。王二湊上來問：“姑爺，陸家的人要來？來幹啥？”
“來探我的虛實。”沈墨笑了笑，“跟錢萬金上回請我喝茶差不多性質。只不過陸子安的牌面比錢萬金大得多。”
王二撓了撓頭：“那姑爺您怕不怕？”
“怕啥？他來人，我泡茶，談得攏就談，談不攏就當交個朋友。”沈墨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再說了，陸子安要是真想撕破臉，不會親自來。他親自來，說明他也想談。”
王二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轉身幹活去了。
沈墨坐在櫃檯上想了一會兒，陸子安半個月之後才到金陵，這段時間足夠他做很多準備。他讓趙伯把錦繡閣三個月以來的所有營業資料整理成一份清晰的“經營簡報”，又讓周落把雙層疊織料子的幾件新款樣衣趕製出來，城北鋪面那邊的聯名成果和客流增長情況也讓呂掌櫃出了個書面說明。所有的材料彙總在一起，到時候見了陸子安，沈墨打算用資料和實物說話——你不是來探虛實嗎？我給你看實實在在的成果。
但在那之前，沈墨還得做一件事——去瑞錦堂跟錢萬金通個氣。
當天下午他去了東街。錢萬金正在瑞錦堂二樓算賬，聽說臨安陸家要來金陵，胖掌櫃臉上的笑容僵了起碼三息的時間。
“陸子安？”錢萬金放下算盤，聲音壓低了幾分，“他親自來？”
“信上說是。”
錢萬金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節奏比平時快了兩拍。沈墨坐在對面沒催他，安靜地喝著茶等他開口。
過了一會兒錢萬金抬起頭：“沈姑爺，你打算怎麼跟他談？”
“他想看我的首供線，我就給他看。他想跟商會合作，我就跟他談合作。他要是想吞併我的首供線，我就不答應。”沈墨把茶盞放下，“但在這之前，我得先跟您通個氣，您是商會會長，陸子安來了，第一個該接待的是您。我建議到時候您坐主位，我坐副位，商會會長的面子撐住了，陸子安就不好獅子大開口。”
錢萬金盯著沈墨看了好一會兒，慢慢笑了一下。
“你小子，做人做事滴水不漏。”他站起來，主動給沈墨續了茶，“行，陸子安來了我出面。但話得說前頭，你首供線的獨家貨源，瑞錦堂得佔三成。不管你跟陸子安談成什麼價，我佔三成配額不動。”
“二成五。”
“三成。”
“二成五，外加陸子安那邊談下來的新花色，瑞錦堂優先供應。”
錢萬金眯著眼想了片刻，伸出手：“成交。”
沈墨跟他擊了一掌，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從瑞錦堂出來的時候天色還早，下午的太陽明晃晃地照著東街的人流和車馬，街邊賣糖葫蘆的小販吆喝聲拉得老長。沈墨走在陽光底下，心情比來的時候踏實了一些。
錢萬金雖然是個精明的老狐狸，但只要利益分配談清楚了，他就是最可靠的盟友。這一點沈墨在之前的幾次交涉裡己經摸透了，跟錢萬金打交道，不要把希望放在“情分”上，要把規矩立在“利益”上。
回到錦繡閣老店的時候，趙伯己經把那沓“經營簡報”整理好了。沈墨翻了翻，寫得條理分明，資料翔實，連城北鋪面的客群畫像都專門列了一張表。他看完之後讚了趙伯一句：“您現在寫簡報的功夫越來越利索了。”
趙伯笑呵呵地擺擺手：“老奴幹了一輩子的賬，寫寫數字還行。是姑爺教得好。”
沈墨聽了這話心裡有點感慨。兩個月前趙伯還是蘇明遠那邊的人，跟他對著幹、吃回扣、不配合。現在趙伯坐在櫃檯後面埋頭寫簡報的樣子，跟親信沒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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