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錢鑽出暗口,圓眼朝外望了三息。它縮回縫裡,爪尖朝我一點。“外頭乾淨,伏妖司的網在谷口,沒罩到背山。”
我跳出暗口,踩上落鳳谷的土。這土是紅的,混著靈泉的潤,爪墊一踩就熱。阿赤叼著青尾跟上,犬掌踩實了才敢松牙。
老龜滾出暗口,龜甲裂痕裡的暗金一明一暗。它說背山是落鳳谷的最後一處淨地。伏妖司的網,還沒織到這兒。
阿赤把青尾放下,小狐狸的爪第一次踩上南域的紅土。它三尾抖了抖,鼻尖朝靈泉的方向嗅。那味讓它靈狐血脈發暖,嚶了一聲。
老龜滾在紅土上,龜殼上的舊紋,被地脈一激,亮了一分。它說這土裡,還滲著三萬年前靈泉的餘溫。貓族的根,沒斷。
小隊順著背山往上走。山上的石殿塌了半邊,藤蔓爬滿貓帝的雕像。雕像的臉風化得模糊,只剩底座,底座上刻著一行字。
老龜說,這石殿是貓族議事的正殿。貓帝時代,七族有事都在這裡商量,殿裡的貓爪印比妖市的地還多。如今塌了半邊,樑上的貓紋還認得出來,貓爪印卻一隻也尋不見。
那行字風化了三萬年,筆畫卻還清晰。我貓瞳亮著,把每道刻痕照得發亮。阿赤的犬鼻湊近,嗅了嗅,那味讓它背毛鬆了鬆。
青尾從阿赤懷裡探出三尾,朝雕像的方向晃。小狐狸沒見過貓帝的像。只覺得那底座的暖,和帝血裡的暖,是一個樣。老龜滾到雕像腳邊,龜甲貼了貼底座。
它甲縫裡的帝血暖,隨那行字一湧。三萬年的龜,頭回離貓帝這麼近。我貓瞳望向那模糊的臉。雖認不出五官,卻透著一股讓人想跪的威。
那威不是壓,是託。像三萬年的長輩,彎腰扶了晚輩一把。青尾的鼻尖蹭了蹭底座,嚶嚶兩聲,像應了那託。
老錢湊近底座,圓眼瞪大。“貓帝不死,只是未歸。”它念出聲,“我爺爺的爺爺,就唸這句。今兒算見著真跡了。”
阿赤的犬眼望向塌了的石殿。它背毛微豎,犬耳朝西下轉。這山上的味,混著靈泉的苦,也混著一絲極淡的鐵鏽。
老龜滾到山沿,龜甲貼地聽了三息。“新鮮的足跡,人的。”它聲發沉,“還有獵妖網的殘片,絞在藤蔓裡。”
它老眼裡的光,隨獵妖網鐵鏽一沉。三萬年的龜,認得那鐵鏽的味。那味,是煉妖壺的邊角。我貓瞳望向藤蔓深處。
那鐵鏽的冷,和靈泉的暖,絞在一處。伏妖司的網,專挑貓族的根,下釘。山腳下浮著幾道踩出的印,印邊沾著鐵鏽。
老錢鑽到山沿,圓眼朝谷里望。“網的眼,在谷口那尊石貓上。”它壓低嗓子,“石貓的眼,嵌著羅盤。”
我記下了。我貓瞳望向谷口的方向,瞳底的金光凝了凝。羅盤尋的是帝血,我便把帝血,收進毛根的暖裡。
小隊退到石殿後,貼著殘壁歇腳。殘壁上刻著密密的貓族文字,字縫裡凝著三萬年的灰。
我貓瞳亮起,一字一字照過去。
一行字跳進眼:九命訣,第一重,命源。那字比別處的亮,像有人時常撫過。我爪尖撫上去,帝血竟燙了一下。
我閉上貓瞳,在殘壁前冥思。肚子裡那點氣,竟自己動了起來,一節一節往上漲。那漲很輕,像靈泉的水,無聲漫過毛根。
我沉進那漲裡,眼前浮起零碎的影。影裡貓帝端坐九尾臺,金瞳望下來,暖得不像三萬年的老。影一閃就散,可那點氣還在漲。
那漲順著帝血,爬到爪尖,爬到耳尖,連鬍鬚都燙起來。我懂了,那點氣是帝血裡本就有的,冥思只是把本有的喚出來。
腦子裡那點光,在爪心跳了一下,像是要開口。可它沒報數,頭一回自己展開了字。
腦子裡那點光,浮起一行字:萬界九命訣第一重,命源覺醒,需消耗一條命完成。那行字,金晃晃的,比旁的提示都重。像有什麼,隔著三萬年的貓帝,急著告訴我這一句。金光在我貓瞳裡轉了半圈,才落定。
我盯著那行字,爪墊不自覺摳進石縫。命源覺醒,要一條命。可我的命,才剛發芽,哪裡捨得。我睜眼,貓瞳裡的金,凝著沒散。
“一條命?”我低聲,“我連第二條命都還沒有。”老龜滾到我腳邊,龜甲裂痕裡的暗金一明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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