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徑自離去。腳步聲漸遠，屋內的空氣反倒像鬆了一口。
門剛合上，陳玲兒便猛地掙開葉雲澤還虛虛搭在她腕間的手，回身就是一記首拳搗向他肩窩——力道不重，但帶著十足的火氣：
“小葉子你拉我幹什麼，你別攔著我，讓我揍他一頓，看他還敢欺負阿辭！”
葉雲澤雖是藥修，功夫卻不曾落下，加之早料到她會有這一齣，身子一側，腳下輕輕一錯，那拳便擦著他的袖口落了空。
他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嘴角卻藏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陳玲兒沒再追打，只是轉頭望向楚辭。
那人安靜地坐在原處，低垂著眼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臉上那抹笑意還在，卻薄得像覆在熱水上的一層茶沫，一吹就散。
她心口猛地一疼。
眼前這個人，分明還是那個幼時趴在她膝上、拽著她衣袖要糖吃的小糰子，軟乎乎的，受了委屈也不哭，只會把腦袋埋進她懷裡悶聲不說話。
如今長高了、沉穩了、溫潤如玉了，可那份把什麼都往肚裡咽的性子，半分沒改。
她恨不得現在就衝回去，拽住袁緒的衣領，把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瞪回去——問他憑什麼、憑什麼這般作踐人。
“阿辭，你別理他。”
陳玲兒幾步走過去，在楚辭身側蹲下，仰頭看他，語氣放得又輕又軟，
“你要是不想去那個勞什子收徒大會，咱們就不去。師姐帶你下山，去東市的糖鋪子，去西河的畫舫，去你想去的地方，好不好？”
楚辭終於抬起眼，對上她那副又心疼又氣惱的模樣，心底泛起一陣溫熱。
他彎了彎唇，笑意比方才真切了幾分：“沒事的師姐。我也好久沒參加宗門活動了，去湊個熱鬧也好。”
他說得輕巧，可陳玲兒和葉雲澤都知道，他說的是實話，自修為出事之後，他幾乎就沒在宗門大典上露過面。
那些曾經圍著他轉的人，如今遠遠見了都要繞道走。收徒大會那般人潮洶湧的場合，他又何嘗不是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上。
但楚辭心裡另有一層盤算。
縹緲峰是蒼梧門唯一全收女修的峰頭，每年收徒大會，衝著陳玲兒名頭來的女弟子能佔去小半。
若因自己這點事讓陳玲兒缺席，那些滿懷期待的姑娘們撲了個空，回頭還不知要傳成什麼模樣。
他不能讓她替自己擔這份責。
葉雲澤也回過味來，連忙在旁幫腔：
“師姐，阿辭說想去，那便一起去吧。到時候咱們三個坐一處，新弟子見了，也有個照應。”
他這話說得圓滑，既給了楚辭臺階，也堵了陳玲兒想要任性撂挑子的路。
陳玲兒方才那一拳打空本就窩著氣，這會兒又被葉雲澤三言兩語截了話頭，怎麼看那張溫和含笑的臉怎麼欠揍，狠狠瞪了他一眼。
葉雲澤被瞪了也不惱，轉身提壺，給三人的杯中重新注入新沏的熱茶。
白煙嫋嫋升起，茶香重新盈滿小小的屋舍，方才那一場暗流湧動的寒暄，彷彿也被這縷清香沖淡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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