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並不在意他的打量，徑首穿過主殿，推開後門，帶他來到後山中心的一片空地。
一棵極大的菩提樹矗立在空地中央，枝葉繁茂如蓋，陽光透過層層葉隙灑落下來，每一片葉尖都在發光，微風拂過，發出細碎而溫柔的“沙沙”聲響。
“以後我便會在此為你授課。”楚辭端立於菩提樹下，轉身等他上前。
謝塵鳶站在原地，忽然看呆了。
菩提樹下站美人。
楚辭回眸的那一瞬，眉眼被光影切割得格外分明，清冷中竟透出幾分說不清的溫柔。謝塵鳶只覺得心臟像被人攥住又鬆開，悶悶地砸了一下，緊接著便是不受控地狂跳。
他走過九百九十九個世界，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與事，什麼感受沒有過？可這樣的心跳、這樣的無措，偏偏是頭一回。他站在原處，呆呆地望著那人，腦子裡一片空白，腳底像生了根。
系統狗子忍無可忍，在識海里照著他後腦勺就是猛踹一腳。謝塵鳶猝不及防，差點“嘶”出聲來，猛地回過神。
他一回神，便看到楚辭己經轉過身來，正面朝著他，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似有若無地帶著一絲疑惑——為何還不過來。
謝塵鳶連忙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在菩提樹下站定，衣角還帶著跑動時帶起的風。
“昨日給你的那本築基典籍，可帶著了？”楚辭問他，面上依舊維持淡淡的微笑。
“帶了帶了。”謝塵鳶從隨身攜帶的青玉戒指中取出典籍，雙手遞上。那枚戒指質地溫潤，隱有流光，一看便知不是凡物，正是昨日楚辭給他的拜師禮之一。
楚辭接過，隨手翻開第一頁掃了一眼，又遞還給謝塵鳶。
“這是你的入門劍法。用昨日給你的那柄長劍，自己先試試。”
謝塵鳶聽話地取出長劍。劍身出鞘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寒光如水，映著他年輕明朗的面容。他低頭仔細研讀那本典籍，一字一句記在心底。
他這人，不止臉好看，腦子也靈光。
悟性極高，幾乎過目不忘。兩刻鐘的工夫，一本劍譜己被他盡數記下，此刻正握著長劍，照著圖譜上的招式一筆一畫地比劃。起初還有些生澀，但幾個回合下來，動作便漸漸有了模樣，劍尖在空中劃出的弧線也越來越流暢。
楚辭坐到一旁的石凳上，手邊擱著一盞清茶，不緊不慢地飲著，目光卻始終落在謝塵鳶身上。偶爾出聲指點一兩句：
“凝神。”
“挑腕要快，跨步要連貫。”
“這一劍力道收三分，別送太滿。”
每一次楚辭開口，謝塵鳶便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明明只是簡簡單單幾個字，偏能讓他瞬間找到癥結所在，或是察覺到自己未曾留意的問題。他暗自感慨，修為散了又如何？眼力、見識、經驗，以及對劍道的理解，這些東西廢不掉。
謝塵鳶之前走過九百九十九個世界，大多數是現代或機甲位面，刀槍火炮他見得多了，光劍也摸過幾把，但正兒八經的仙門劍修，這還是頭一回。握劍的觸感與握槍截然不同，劍是活的，有自己的脾氣與呼吸，他正在一點點摸索與它相處的門道。
菩提樹的影子在風中輕輕搖晃，細碎的光斑落在謝塵鳶身上，也落在楚辭的茶盞裡。後山很靜，只有劍鋒破風的聲響和偶爾幾句指點交錯其間，像一個尋常的、安穩的清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