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氤氳的水汽裡，時光彷彿變得緩慢而柔軟。
楚辭閉著眼，能感受到臂彎裡謝塵鳶越來越平穩的呼吸，能感受到泉水中的靈氣輕輕拂過皮膚，也能感受到自己胸腔裡那顆懸了許久的心，終於在這一刻落了地。
他的指尖搭在謝塵鳶的脈門上，細細感受了一番。
少年體內那縷冰靈氣雖然微弱，卻在泉水的滋養下一點一點地重新流轉起來，雖然緩慢，卻穩當，像是冬日冰面下潛流的暗湧，終會重新奔湧而出。
楚辭唇角彎了彎，極淡極輕，隨即合上眼，呼吸漸漸平緩下來，讓溫熱的泉水將疲憊一寸一寸地融化進白霧裡。
靈泉溫潤，水汽氤氳。
在濃郁的靈氣與溫熱泉水的雙重滋補下，謝塵鳶體內的經脈正以極快的速度修復著，破碎的靈脈重新接續，枯竭的丹田中漸漸浮起一絲冰藍色的靈氣，如同冬夜裡第一粒星火，微弱卻固執地亮了起來。
他的眼皮輕輕顫了顫。
意識從沉沉的黑暗中浮上來，像是溺水之人終於觸到了水面。
最先感知到的是暖，一種從西面八方包裹而來的、熨帖到骨子裡的暖意，與雷劫時那股灼燒皮肉的滾燙截然不同，溫柔得讓人幾乎想沉溺其中。
然後便是觸感，後腦枕著的地方柔軟而溫熱，帶著某種讓人安心的氣息。
謝塵鳶緩緩睜開了眼。
入目的景象讓他怔了一瞬。視線所及是一截雪白的脖頸，線條清瘦而流暢，皮膚被靈泉水汽泡得微微泛紅，在氤氳的白霧中透著溫潤的光澤。水珠順著那截脖頸的弧度緩緩滑落，沒入領口之下，蒸騰出一縷極淡的、帶著藥草氣息的熱氣。
那是楚辭的脖頸。
謝塵鳶整個人僵住了，連呼吸都忘了。
他此刻正靠在楚辭的臂彎裡，後腦枕著師尊的肩窩，整個人幾乎是半蜷在對方懷中。
楚辭下頜微收，側臉就懸在他額頭上方不遠的位置，睫毛細密地覆在眼下，隨著呼吸輕輕顫動，神色是謝塵鳶極少見的放鬆。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楚辭領口那圈細密的銀線繡紋，近到他能感受到楚辭胸腔裡那顆心一下一下平穩地跳動，隔著衣衫與泉水傳來微弱的振動。
謝塵鳶的腦袋“嗡”了一聲，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
“恭喜宿主！成功突破築基！”
系統狗子那咋咋唬唬的聲音猛的在他耳邊炸開，尖銳而突兀，像有人拿著銅鑼在耳邊猛地敲了一記。
謝塵鳶被嚇得一激靈，整個人都抖了一下，好不容易恢復了些血色的臉又重新白了幾分。
他腦海中翻湧著新賬舊賬，對狗子的怒氣值在這一瞬間首沖天際。
這等要緊之事連個提示都沒有，害他毫無防備地硬扛了九道天雷，如今他還有命站在這兒得多虧楚辭來的快。
然而方才那一下猛然驚醒的動靜，己經讓楚辭察覺到了。
楚辭睜開眼，垂下目光，正對上謝塵鳶來不及收回的視線。
少年的耳朵還紅著，眼神有些躲閃，整張臉上的表情混雜著剛醒時的懵懂與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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