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紅梅微笑著點點頭：“女兒是你親生的，你要把這幾個月的生活費都補齊，還要撫養她到十八歲。”
“那是當然。”周樹國一轉身，背對著孫紅梅，眼神看著江邊吹著寒風的唐建明，“很快，你和他就會舉辦婚禮了吧。”
身後的孫紅梅輕輕說了一句：“我為什麼要和他舉辦婚禮？”
抬起手扒一下額前被寒風颳亂的頭髮：“我又不像你，會和別人同居。我等著你官升到什麼樣的職位。”
周樹國眼神犀利地轉身：“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唐建明現在的職位是比你高，可比不上你升官升得快呀。我跟他結婚幹什麼？在你這兒我吃虧吃得還不夠嗎？”
周樹國眼神瞟向唐建明：“得了吧，你無非就是想找一個職位比他更高、能壓得住我的人，想報這個仇罷了。”
“我要等到你在什麼都幹不了的時候，猛推你一把。”周樹國一甩手，走出去兩步，轉過頭看著孫紅梅走向唐建明。
臘月二十七，劉英子在自家小店裡，看著一波又一波和自己兒子差不多年齡的來買東西。她眼神恍惚地看著門外大壩上來來回回忙碌著買年貨的人。自己兩個女兒和王建強忙得進貨的進貨、賣東西的賣東西，在這種忙碌的日子裡，始終沒有見到王曉遠回來。
“這怎麼回事啊？大後天就過年了，這孩子為什麼還不回來？孩子他爸，要不你明天到省城大學去接接他？”
王建強站起身，把一副對聯絡好遞到一位嬸子手裡：“店裡這麼忙，平常哪有這麼好的生意？他都這麼大的人了，也許二十九他就回來了。”
“不行，你不去，明天我去。”
第二天一大早，劉英子什麼都沒顧，坐著公交車去了縣城，火車下午抵達省城。打了一輛三輪車來到省大學門口，裡面靜悄悄的，除了有幾個孩子在球場上打著籃球。她趕緊湊過去，手抓著欄杆喊：“你們認不認識王曉遠？”
幾個人停下走過來：“阿姨，你是說大二的王曉遠嗎？”
“就是，學校什麼時候放的假？”
“早就放假啦，前兩天我還看見他在江邊陪著一個女孩呢。”
“那你們能到宿舍叫一下他嗎？”
“他好像在外面租房子，並沒有住在學校宿舍。這樣吧，你呀，不如到江邊去碰碰運氣，因為那裡飯店多，小吃也多，可能在那裡你能找到他。”
劉英子問清楚往江邊走哪條路，走過去的半道上，她在路邊一家賣包子的店胡亂買了幾個包子把肚子塞飽。走到江邊，眼睛睜得大大的，一溜找過去，再一溜找回來。小雪花打在臉上冰涼冰涼的，一雙手抖著插在袖筒裡，在寒風裡看著每一個迎面走過來的人。一直找到晚上十點多，江邊的人越來越少，才走進了一家小的旅館，坐在床邊泡著腳，自言自語：“省城這麼大，我上哪找去啊？”一隻手拍了一下床上的被單，“對呀，我找周樹國不就行了嗎？”突然一下子又猶豫起來，“萬一他回縣城過年了，那我豈不是也找不到嘛？不管怎樣，天亮了我就到他的單位問一問，萬一他要是沒有回縣城呢？”
拿乾毛巾擦好腳，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點睡意都沒有。天剛矇矇亮，就爬起來，問著賣早點的老闆一路走到周樹國上班的地方。大樓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門衛。小夥子告訴她家屬大院在哪，她著急忙慌地找到家屬大院，人家告訴她周樹國住在二樓。等她走到這個門前，手敲在門上咚咚咚地響著。十分鐘過去，二十分鐘過去，旁邊鄰居一開門：“你這個人，人家不在家，你敲個不停手不疼嗎？”
劉英子趕忙收回手：“那您知道他在哪嗎？是回縣城過年了呀，還是？”
“他不住這兒了。”人家沒好氣地一摔門。
劉英子走出家屬大院，又回到了江邊，重複著昨天的動作，盯著每一家飯店的窗戶和門，看著迎面走來的男男女女。直到晚上十點多，再也忍不住，眼淚流了下來，鼻子凍得通紅。一隻手抹著淚，輕聲哭喊著：“曉遠，你在哪？”
第二天一大早，她來到火車站，趕上最後一班火車發往縣城。等她回到自己家，別人家都已經煙囪冒起煙做年夜飯了。她放下東西，走進廚房，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做著菜。下午四點鐘，別人家就開始放鞭炮吃年夜飯，她的眼淚更加洶湧地湧了出來。女兒曉雨、曉涵把一盤盤的菜往客廳的八仙桌上端，劉小芹幫忙在灶裡塞著柴火。
原本她家和王建軍家用的是一個院子，自從她把劉小芹給接回來，王建軍就找泥瓦匠從中間砌上了院牆，又從西面開了一扇院門，兩家徹底隔開。等她做完菜，一家人坐在八仙桌邊，放好鞭炮，關好門。劉英子看著眼前的一圈人，唯獨少了兒子王曉遠。她一邊含著眼淚勉強吃了幾口，等村裡所有人家吃年夜飯的時間都過了，快步衝到周樹國父母家。一進門，老兩口張著嘴看著她。劉英子什麼也沒問，眼睛掃了一下整個屋子，除了周樹國弟弟弟媳以及孩子們，沒有看見自己的兒子和劉小芳。
周樹國的父親上前一步：“你要幹嘛？”
劉英子看了一眼老人的眼神，一轉身衝了出去。一路快步地衝到李翠英父親家，一進院子就看見李翠英坐在八仙桌旁嗑著瓜子。劉英子氣勢洶洶地走過去：“你女兒呢？我兒子呢？”
李翠英把手裡的瓜子丟在盤子裡：“沒回來，就是留在省城過年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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