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證會的長桌像一條冰冷的鐵軌，橫亙在江氏集團頂層會議室中央。沈知遙坐在左側，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裙襬褶皺——那裡有一道昨天被茶杯燙出的焦痕，還沒來得及洗。她沒看任何人，只盯著桌面中央那臺投影儀，電源線從桌角垂下，纏著半截膠帶。
江宴辰站在主位，西裝筆挺，領帶一絲不亂。他身後站著林照，手裡捏著一支錄音筆，指節發白。程硯秋坐在右側，眼鏡後的眼睛始終低垂，袖口沾著一點墨水，像昨天在實驗室沒擦乾淨的痕跡。會議室的燈是冷白色，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像石膏像。
“沈小姐，”江宴辰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在唸一份財報，“你與江氏醫療事故的關聯，需要一個解釋。”
沈知遙沒動。她面前的筆記本攤開，空白。一支鋼筆躺在紙頁上，筆帽沒蓋，墨水乾了。
“我母親，”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那天是來探望江晚棠的。”
“探望？”林照插話，笑意溫婉，“可監控顯示，她進了護士站，把一個藥瓶塞給了值班護士。那瓶藥，是丙泊酚，劑量足以致命。”
沈知遙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垂下。她沒否認。
燈光忽然閃爍了一下。
沒人說話。
第二下閃爍時，投影儀自動啟動。螢幕亮起，畫面模糊，噪點像雪片。時間戳顯示：三年前，凌晨2:17。畫面裡是醫院走廊，江晚棠的病房門半開。一個女人的身影站在門外，穿深色外套，頭髮扎得極緊。她手裡攥著一個白色藥瓶，另一隻手把東西塞進護士的白大褂口袋。
護士低頭，沒說話，轉身進了病房。
沈知遙的呼吸停了。
那是她母親。
畫面沒聲音，但背景裡，隱約能聽見遠處鋼琴聲——《月光》第二樂章，斷斷續續，像有人在夢裡彈錯音。
全場死寂。
林照按下手中錄音筆的播放鍵。
“……你別再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壓得極低，“你女兒己經……撐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另一個聲音，是沈知遙母親的，“但我不能讓她死在藥裡。”
“你換的是什麼？”
“我換的是……生理鹽水。”
錄音戛然而止。
林照的聲音柔得像刀：“沈小姐，你母親，是故意用假藥，誘導醫生誤判病情，最終導致江小姐陷入昏迷。你，知情嗎？”
沈知遙的指甲掐進掌心。她沒哭，也沒辯解。她只是盯著投影裡那個模糊的身影——母親的手，指節粗大，左手無名指缺了一小截，是十年前修鋼琴時被琴絃割的。
江宴辰忽然起身。
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走過去，伸手關掉投影。螢幕黑了，只剩應急燈亮起，昏黃的光灑在沈知遙臉上，照出她眼下的青影。
他轉身，從桌上拿起一疊檔案——那是他親手簽署的起訴書，指控沈知遙涉嫌醫療欺詐、共謀致人重傷。
他當眾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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