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他被暴怒的父親打斷雙腿,鎖在宗族祠堂三月有餘,寸步難離。
待他重獲自由之時,裴家冤案早已塵埃落定,無力迴天。
這十年,他踏遍邊疆所有發配軍營,尋遍大江南北,四海山河,窮盡心力尋覓,始終杳無音訊。
萬萬沒想到,一次隨手相助,救下生命垂危的白二狗子,竟讓他陰差陽錯,找到了尋覓十年的摯愛。
望著眼前其樂融融的白家眾人,看著白二狗子坦蕩熱忱的模樣,再聯想劉氏隱忍落魄的境遇,陸恆心底湧上無盡酸澀與愧疚。
人是找到了,可已經有了家。
但是,他絕不會放手的。
十年虧欠,十年執念,他拼盡所有,只為尋她贖罪,此生絕無半分放棄的可能。
白二狗子兀自滔滔不絕,滿心滿眼都是自家媳婦的好,絲毫沒有察覺身旁陸恆的神色異樣:
“陸兄,我跟你說,別看我媳婦如今相貌尋常,性子卻是頂好的溫柔賢惠,心地善良,是世間難得的好女子!”
凜冽北風穿院而過,捲起零星碎雪,在空曠庭院裡悠悠打轉。
裴嫣然儘量的讓自己忙碌起來,不去想陸恆的事情。
可是,在她喂完雞鵝後,該來的還是來了。
一道低沉沙啞,裹挾著十年滄桑執念的男聲,沉沉的在身後響起:
“嫣然,你是嫣然,對不對?”
這一句話,宛若驚雷炸響耳畔。
裴嫣然腳步驟然僵死在原地,渾身血液瞬間凍結,四肢百骸一片冰涼。
微涼晚風拂過臉頰,吹得她鬢邊碎髮肆意紛飛,她死死僵著身形,不敢回頭半分。
她怕一轉身,眼底壓抑十年的滔天恨意,失控顫抖的情緒,便會盡數暴露。
死寂在庭院間蔓延開來。
良久,裴嫣然才壓下嗓音裡所有的波瀾起伏,語氣平淡得如一潭死水,滿是陌生疏離:
“陸公子說笑了,小婦人聽不懂此言何意,也從不認識你口中的嫣然姑娘。”
她微微側過身,將那張佈滿斑駁疤痕的臉龐正對陸恆,纖長的睫毛劇烈顫抖,雙手不受控制地緊緊攥成拳頭,藏住滿心驚濤駭浪。
“不,你就是嫣然,我絕不會認錯。”
陸恆快步上前,徑直攔在她身前,眼底翻湧著刻骨的心疼與失而復得的滾燙。
顫巍巍抬手,想要撫過她臉上猙獰的疤痕,撫平她十年的苦難傷痕。
“對不起……,是我來晚了,讓你受了整整十年的苦。”
整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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