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端坐席間,身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這些時日,陸恆從未與她私下言語半句,卻總在無人留意的角落,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無數次,她幾乎忍不住想要當眾將他攆走,可心底深知不能。
一旦失態,必定引來白二狗子和孩子們的猜疑。
罷了,再過幾日闔家便要啟程赴京,陸恆總不能在跟著了吧!
酒過三巡,白二狗子已然微醺,滿臉通紅,伸手重重拍著陸恆的肩頭,語氣真摯熱忱:
“陸兄,這輩子能結識你,是我白二狗子最大的福氣。
往後你但凡開口,讓我往東絕不往西,讓我騎豬絕不攆狗,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陸恆端杯的手指驟然收緊,瞳孔微縮,手臂微微僵滯。
心底有千萬句話洶湧欲出,你的妻子是我自幼定親的未婚妻。
是我尋了十年,虧欠了十年的摯愛,你可否將她還給我?
可當他餘光瞥見劉氏眼底冰冷刺骨的警告與決絕,所有衝動盡數被強行壓下,勉強守住幾分理智。
“能結識白兄,亦是我此生之幸,不知你們打算何時啟程回京?”
白二狗子醺然一笑,隨性擺手:
“那就看定國公府的人能不能讓我順心盡興了,橫豎這件事,早晚都要徹底了結的。”
說罷,他又舉杯與陸恆對飲一盞,隨口問道:
“對了陸兄,你年後有什麼打算?還要繼續留在這裡,尋找你的未婚妻嗎?”
陸恆眸光微沉,下意識掃了一眼身側強裝平靜的劉氏,嗓音低沉沙啞:
“不必找了,我已經知道她在哪裡了。”
白二狗子真心為他欣喜,毫無半分察覺。
“那可是天大的好事!總算能闔家團圓了!那你何時前去與她相聚?”
陸恆眼底掠過一抹濃得化不開的傷痛與落寞,輕聲道:
“不找了,此番我隨你們一同回京,路途遙遠,也好彼此有個照應。”
白二狗子聞言大喜,當即一把摟住他的肩膀,滿心踏實:
“好兄弟,有你同行坐鎮,就算定國公府暗中再耍花招,搞小動作,我也半點不懼了!”
他滿心歡喜,毫無城府,全然沒有看見身旁劉氏瞬間僵硬冰冷的身軀,以及眼底驟然升起的惶急與不安。
正月初一,天色微亮,晨曦初破。
沉寂數日的村口,車馬聲再度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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