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早上秦淵醒得比周六還早。六點剛過,窗外天已經亮了,初秋的陽光帶著一層薄薄的金粉色,連空氣都比平時清透一些。他拿過手機完成了第三十五次簽到,拿到了一筆兩千五百元的現金和一罐深灰色的牆面塗料,備註寫著:“文化市集昨天效果好,今天再去坐半天。”
他看了一眼那罐塗料——深灰色,啞光,標籤上寫著“環保水性藝術塗料,適用於老建築內牆翻新”。他把它放在牆角,準備回頭問徐硯三樓的牆面能不能用上。洗漱完吃過早飯,他換了一件乾淨的深藍色外套出了門。
週日的梧桐路比周六安靜不少,但市集還擺著。白色帳篷從路南側一直延伸到街尾,人流量比昨天少了些,但氛圍更鬆弛——有人牽著一隻柯基在逛,幾個中學生蹲在舊書攤前翻漫畫,賣烤紅薯的推車還在冒白汽,空氣裡飄著焦糖的甜味。
秦淵回到自己的攤位坐下,桌上還放著昨天那張寫著“梧桐·院”的扉頁紙,風吹了一夜也沒被吹走,邊角微微卷起。他把它重新撫平,用桌上的小檯燈壓住。
上午九點多,一個穿灰色外套的男人在攤位前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桌上的名字:“梧桐·院?是做什麼的?”
“老洋房改造的一個小空間,喝茶、看書、發呆的地方,下個月開。”
男人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87號的方向:“那棟琴行改的?我小時候在那學過琴。”他笑了笑,“改好了我肯定來坐坐。”
秦淵加了他的微信,備註寫了“小時候在87號學琴的鄰居”。
中午的時候,隔壁賣多肉的大姐端了兩份盒飯過來,一份遞給秦淵:“小夥子,看你昨天幫我看了半天攤,請你吃個飯。”秦淵接過來道了謝,開啟是青椒肉絲蓋飯,熱騰騰的,旁邊還擱了一小碟醃蘿蔔。他坐在摺疊椅上吃完,陽光落在肩膀上暖融融的。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走過來,看了一會兒桌上的字條:“這棟樓是你改的?”
“對。”
“我是梧桐路老住戶,去年聽說那棟樓被人買走了。一直好奇是誰接的手。”他笑了一下,“你好好弄,這條街需要點新東西。”
秦淵加了他,備註裡寫的“梧桐路老住戶”。
到傍晚收攤的時候,他的微信裡又多了五個新聯絡。加上昨天的那十幾個,兩天市集一共攢了小二十個本地聯絡人,其中有幾個明確表示了開業後願意來坐坐。隔壁賣多肉的大姐收攤前來了一趟,遞給他一張手寫的單子:“這是我能給你的批發價,綠蘿、龜背竹、琴葉榕、空氣鳳梨,你要的都有。開張之前提前一週跟我說,我給你送貨。”
秦淵接過來疊好放進口袋:“大姐,你貴姓?”
“姓吳,你叫我吳姐就行。這條街上我賣了五年花了。”她拍了拍手上的土,推著三輪車走了。
市集七點徹底收攤,白色的帳篷一個一個拆下來疊好,路邊恢復了平日的模樣。秦淵最後一個人站在梧桐路的路燈下,看了一眼恢復空曠的街面,又看了一眼87號暗下來的輪廓。兩天市集,二十多個聯絡人,幾個合作意向,一個綠植供貨渠道。這比他預想的效果好太多了,最關鍵的是,他甚至還沒花一分錢——攤位費全免,宣傳全靠口頭,名片都沒印一張。
他掏出手機翻了翻備忘錄,那條“下週三高新區簽約時拍空內照片”的提醒還掛在最上面。後天就是週一,明天他打算去一趟87號,看一看徐硯那邊還有哪些收尾工作要做。
週日的夜晚安靜下來了,梧桐路上偶爾有幾輛夜歸的車燈掃過。秦淵經過87號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眼——月光剛好落在那片老榆木地板上,泛著一層淺淡的銀白色光澤,琴蓋在牆角泛著幽暗的微光,整棟樓安安靜靜地呼吸著。
他走了幾步,路過報刊亭的時候也停了一下,藉著路燈的光看了一眼鐵皮上的確權公示。日期已經過了好幾天了,白紙被風吹得微微起了皺,但上面的字還是清楚的。再過二十多天,這裡會變成梧桐路唯一一個賣花也賣咖啡的視窗。
月光和路燈的光在路上交界處融成一片朦朧的暖黃色。秦淵的腳步聲在空曠的人行道上一下一下地迴響著,不快不慢,朝著公交站的方向漸漸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