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凌晨，窗外下起了小雨。雨絲細密地敲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輕響。秦淵被雨聲擾醒了一次，翻了身看到手機螢幕亮著——簽到視窗已經重新整理了。
他眯著眼點了一下，藍色面板在黑暗中浮出來。
「簽到成功」
「獎勵：現金 2，300 元」
「額外資訊：快閃活動展板製作供應商推薦已存入備忘錄。該供應商可承接一站式展板設計與噴繪，報價為市場均價七折，同城隔日達。」
他看了一眼，把手機放下繼續睡。七折，隔日達，省時省力省錢，都是好詞。
早上雨還沒停，秦淵出門的時候多披了一件外套。公交車上人比平時多一些，他站在車廂中部，看著雨珠從車窗玻璃上一顆一顆地滑下去。到公司的時候林小鹿已經在了，正低頭對著筆記型電腦螢幕做排版設計，旁邊擱著一杯豆漿，吸管還插著。
“秦淵哥你來了！排版我做了個初稿，你過來看一眼。”她側了側身讓出螢幕。秦淵湊過去看——一張對開大小的展板設計，左邊是87號拆舊前的照片，灰撲撲的牆面、積灰的鋼琴、貼滿轉讓廣告的玻璃門；右邊是同一角度最近拍的，地板鋪好、牆面刷白、光線從東窗湧進來。中間用一行小字連起來：“一棟樓的時間。”
“這個連線的文案是你寫的？”
“嗯，昨晚睡不著又多想了會兒。”林小鹿語氣隨意，但秦淵注意到她眼睛下面有一層淡淡的青色。
“很好。其他展板也是這樣排版嗎？”
“其他兩塊做細節特寫，一塊是地板和鋼琴的區域性，一塊是院子改造的對比。”
“可以，繼續做，做完了發我最終版。”
林小鹿點了點頭，轉回去接著調整細節了。
下午秦淵把徐硯發來的傢俱彙總表翻開，把裡面圈過的款式又過了一遍。柚木矮沙發、老榆木茶桌、開放式書架、兩盞落地燈、三把藤編椅，加上窗簾，總共五萬出頭。他把最終確定的款號寫在一張紙上，拍了照發給徐硯：“就這些，下單吧。”
徐硯回得很快：“收到。週三下訂，月底前全部進場。”
傍晚雨停了，秦淵下班後去了87號。推開門的瞬間，雨後的空氣湧入室內，帶著地面微微返潮的溼潤感。他在一樓轉了轉，視線掃過客廳、窗臺和那架舊鋼琴之間的留白區域，傢俱將會填滿這些空隙——沙發靠著東窗，茶桌放在鋼琴和窗戶之間的空處，書架靠北牆立著。
他在鋼琴凳上坐了一會兒，隨意按了幾個音鍵，清亮的音符在空曠的房間裡擴散開來。他低頭看著黑白分明的琴鍵，這時候手機亮了起來——蘇晚晴發來一張窗簾物流截圖：“到濱海轉運站了，明天應該能派送。”
“那明天下午我過來簽收。”
“好。掛了之後拍張照發我，我看看實際顏色跟樣品有沒有偏差。”
“行。”
秦淵收起手機，沒有立刻走。他坐在鋼琴凳上又彈了一首曲子，不完整的，只彈了前半段就停下來了。琴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盪了一會兒才消失，然後他站起來鎖好門，走進雨後清潤的夜色裡。
路過報刊亭的時候他放慢腳步看了一眼，鐵皮上多了幾個新的圓珠筆字，在“啥時候開張啊”底下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回覆：“快了——來自隔壁水果店老闆娘留。”秦淵站在路燈下看著那兩行字，忍不住笑了一聲。整條街的人都在等這個鐵皮亭子重新亮起來。
他拐過路口往公交站走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備忘錄自動更新了一條——“報刊亭門鎖更換建議：建議在過戶完成當天更換為新鎖，原掛鎖已鏽蝕。”他掃了那行字一眼，默默記住了這個節點，然後沿著潮潤的馬路朝站臺走去。
雨後的街道上還有淺淺的水窪，路燈的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光點。秦淵繞過其中一處水坑，步子不快不慢。再等十二天，那把鏽掉的掛鎖就會換下來，鐵皮亭子裡的燈會重新亮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