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五角星的角
週三凌晨，秦淵醒得比鬧鐘早。他沒有翻個身繼續睡，而是靠在床頭，等著手機螢幕上的時間跳到零點零一分。藍色面板在黑暗中浮出來，光暈比平時亮一些。
「簽到成功」
「累計簽到：50天」
「特殊成就解鎖：五角星勳章——所有當前進度資產預檢完成。傢俱、咖啡機、快閃物料、窗簾、報刊亭漆面，預計兩週內全部就緒。接下來的每件事都會依次落地，無需等待。」
秦淵看著“預計兩週內全部就緒”那行字，在黑暗中輕輕呼了一口氣。五十天了，從第一天凌晨那筆五千二百八十八塊錢開始，到現在他手裡有一棟裝修完畢的老洋房、一個換了新漆的報刊亭、一份高新區三號樓103單元的入駐意向書，加上快閃活動、窗簾、傢俱、咖啡機這一連串正在推進的事情。他放下手機，重新躺下來。窗外夜色正深，遠處海港的燈火在黑暗中微微閃爍，像五十天前一樣安靜。但如今他躺在出租屋裡，心裡不再有任何不安——所有的事情都已經安排妥當，正在一一到位。
上午在公司，秦淵接到了傢俱物流的電話：“秦先生，您的傢俱今天下午送到梧桐路87號，大概兩點左右。”
“我下午過去簽收。”
“好的，到了聯絡您。”
緊接著咖啡機供應商也發來訊息：“秦先生，您的機器已經安排生產，預計下週二完成安裝。”
然後林小鹿轉了一條訊息過來：“展板今天下午送到高新區三號樓物業，我已經打好招呼讓他們先放我那邊了。”
秦淵看著這幾條訊息，想起早上的“五角星勳章”。所有事情都擠在這一天到了門口，像約好的一樣。
下午兩點，秦淵到了梧桐路87號。一輛廂式貨車停在門口，兩個搬運工正從車上往下搬包裹好的傢俱——柚木矮沙發的木框、老榆木茶桌的桌面、幾把藤編椅、兩盞落地燈的木支架。包裹上貼著物流單，發貨地址是徐硯提供的供應商倉庫，簽收人是秦淵。
搬運工把東西搬進一樓靠牆碼好之後就開車走了。秦淵沒有急著拆包裝，先把所有包裹按照房間位置分好——客廳的堆在鋼琴旁邊，書架和藤編椅的堆在靠北牆那一側，落地燈放在東窗附近。分完之後他站在一樓中間看了看，包裹堆得整整齊齊，雖然還沒拆開，但房間的格局已經清晰了。
他拍了張照片，發了三個人的訊息：徐硯（“貨到了”）、蘇晚晴（“傢俱到了，按你排的到貨日期”）、林小鹿（“傢俱到了，再過幾天就能拆”）。三個人分別回了不同的內容——徐硯發來一個“確認收貨”的表情包，蘇晚晴回了一個“好，拆的時候叫我一聲”，林小鹿回了一條語音：“那我快閃那天去幫你拆包裝！”
秦淵鎖好87號的門，坐車去了高新區三號樓。物業辦公室的人看到他進來就指了一下牆角：“秦先生，下午送來的展板，放在這邊了。”
三塊展板靠牆立著，每一塊都用氣泡膜裹了好幾層，外面貼著標籤：“1號-改造前後對比”“2號-木地板與鋼琴特寫”“3號-院子變化”。他蹲下來撕開一小角氣泡膜看了一眼，1號展板上的照片印刷清晰，配色跟設計稿一致，沒有色差。他重新把膜貼好，跟物業打了聲招呼：“放這兒就行，我活動那天來取。”
傍晚他回到了梧桐路。今天的梧桐路上鋪滿了落葉，風穿過去的時候發出乾燥的沙沙聲。他沿路走了半圈，路邊的行人在各自的生活裡走著——有人提著一袋蔬菜從菜市場出來，有人在公交站臺前低頭看手機，有人在遛狗經過水果店門口。
秦淵在87號門口站了一會兒，透過門縫往一樓看了一眼，堆著傢俱包裹的房間裡光線暗下來，在最後一線暮色裡顯出一種豐盈的安靜感。然後他又繞到報刊亭前面站定，蹲下來把門鎖開啟，拉開鐵皮門，藉著路燈的光看了一眼裡面——檯面乾淨，牆面保溫棉服帖，明信片貼在側牆上，舊雜誌放在角落的架子上，處處都透著整齊。
他關好門，站起來。五十天前他在這條街上第一次看到87號，那時候還不知道它會變成什麼樣。五十天後的現在，這條街上有三樣東西寫著他名字——一棟老洋房、一個報刊亭、一間高新區展示單元。它們都不大，但每一個都在那裡，穩穩當當地亮著。
他往公交站走的路上風迎面吹來，他拉上外套拉鍊，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滿地的落葉上。經過水果店的時候老闆娘正往外搬最後一筐剩貨，看到他就喊：“小夥子，明天降溫，多穿點。”
“知道了吳姐，你也是。”
他走完最後幾步上了公交。坐下來之後車窗外的燈光一格一格地滑過，他開啟手機相簿，把第一天收到的“5288”截圖和今天晚上的街景照片並排放著看了一眼。區別很大——一個是他當時以為的全部，一個是他後來擁有的開始。公交在夜色中平穩地駛向下一個站點，窗外的梧桐路在視野裡慢慢縮小，最終消失在下一個拐彎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