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凌晨秦淵簽到完第五十六天,拿到了一筆兩千六百元現金和一條備註:“四平米在早高峰時段已有三名回頭客。建議今日備足豆量。”
他看完之後關了手機翻了個身,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昨天那三單的陌生人,其中一個今天還會再來。
早上他到梧桐路的時候七點三十五,天剛亮透。從公交站到報刊亭的路上他遠遠看到亭子前面站著一個人——穿灰色外套,揹著公文包,手裡拿著手機,正是昨天第一個買美式的那位中年男人。看到秦淵走過來,他點了點頭:“今天還營業嗎?”
“營業。”秦淵開了鎖,預熱機器、稱豆、研磨、萃取,水流過粉餅時均勻的嗡鳴聲在早晨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美式做好之後杯蓋壓緊遞過去,對方掃碼付款之後接過來喝了一口,沒多說話,拎著杯子往公交站走了。
秦淵站在窗口裡,看著他走遠的身影消失在晨光的邊界上。連續兩天的同一杯美式,對於他而言意味著這個四平米的小視窗正在被需要。
接下來一個小時裡他又出了五杯,比昨天早高峰多了一杯。到八點二十收攤準備去上班的時候,他整理了一下臺面,把收到的現金疊好放進口袋。
上午在公司,林小鹿坐在工位上剪影片,看到秦淵進來招手讓他過去看:“秦淵哥你看這個,昨天下班後我剪了一段你報刊亭早晨出杯的素材,發了個朋友圈,評論區好多人問在哪。”
秦淵湊過去看了一眼螢幕上播放的畫面——晨光中淺灰綠色的鐵皮亭子,視窗透出暖黃色的燈光,蒸汽棒噴出一縷白汽,一杯深褐色的美式正在流入白瓷杯裡。鏡頭的構圖很乾淨,能看出是手機隨手拍的,但那種氛圍感抓得很準。
“什麼時候拍的?”
“昨天早上去買早餐路過的時候,看到你在忙就順手拍了一小段。”她笑了笑,“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拍得很好。”
“那以後我多幫你拍點。等你正式開張的時候,素材就攢齊了。”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秦淵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一串本地座機號,接起來之後對方的聲音有點耳熟——是趙四海身邊那個助理小王:“秦先生您好,趙總讓我問一下,您那個報刊亭的咖啡現在可以對外賣了嗎?他路過聞著香,說想買一杯試試。”
秦淵握著手機頓了一下。趙四海讓助理打電話來買咖啡,這個動作比他自己來更有意思——展示風度、表明立場、保持距離,三個目的全藏在一次點單裡。“你跟他說,明天早上九點之後來就行。”
“好的我轉告他。”
掛了電話之後他站在工位旁邊想了想,又回到座位上繼續改資料表。晚上路過報刊亭的時候雖然沒有開門,但他彎下腰隔著窗玻璃看了一眼檯面上那份乾淨的狀態,覺得趙四海這一杯咖啡來得恰到好處——不早不晚,正好在這條街開始重新認識他的時候。
傍晚秦淵回到出租屋之後,把今天早上那幾杯咖啡的收款記錄翻出來看了一眼,總入賬九十六塊。錢不多,但連續兩天都有進賬,每天的數字都在微漲。
九點多的時候蘇晚晴發來了一條訊息:“快閃是這週六對吧?我幫你問了103的供電和Wi-Fi,物業說當天可以正常使用。”
“那我不用自己帶拖線板了。”
“不用。你帶人和物料過去就行。”
他回了一個“好”,然後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窗臺上那盆茉莉已經謝了大半,但墨綠色的葉子還是整整齊齊地鋪滿整個花盆,在深秋的夜風裡微微顫動著。從明天開始,倒計時進入最後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