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凌晨,秦淵簽到完第五十七天,拿到了一筆兩千七百元現金和一條備註:“今日適合做兩件收尾小事:1.把八十七號的桌牌寫出來;2.四平米的價目表貼好。”
他把這兩條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起床洗漱出門。
早上到梧桐路的時候七點二十,亭子前面已經站著兩個人——灰外套的中年男人和昨天那個穿校服的高中生隔了幾步各自等著。秦淵開了鎖,預熱機器,蒸汽棒噴出第一縷白汽的時候灰外套先生點了一下頭。他接美式,高中生拿鐵,兩人各自掃碼付款離開。
接著又陸續來了幾個人,有人在路邊停下來看了一眼,有人在等的時候跟旁邊的人搭了一句話——“這個亭子什麼時候開的?”另一個回答說“好像就這幾天,我昨天也喝了一杯”。秦淵在窗口裡聽著那些對話從窗臺上飄進來又散出去,像晨風一樣短暫,但很真實。
八點十五分收攤的時候他數了一下,今天早高峰出了九杯,比昨天又多了三杯。他把檯面收拾乾淨,鎖好亭子往公交站走去。
到了公司,剛坐下林小鹿就捧著一個小盒子走過來放在他桌上:“昨天讓那家文具店順手刻的,你開啟看看。”
秦淵拆開盒子,裡面是一塊巴掌大的木牌,深色胡桃木的底子上用雷射刻著四個字:“梧桐·院”,下面有一行小字——“東窗·茶桌·老榆木”,字型和報刊亭印章的宋體是同一種,乾淨利落,深淺均勻。
“這是給八十七號做桌牌的?”他拿起來翻了個面,背面刻了一行更小的字——“第五十七天。”
“我特意讓他們加上的。你開張那天擺在哪都好。反正是你親手開起來的,記個數很應該。”林小鹿說完這話走回自己工位去了。
秦淵把木牌放在桌面上,陽光從窗玻璃照進來落在胡桃木的紋理上。他看了一會兒之後小心地裝回盒子裡,準備帶回87號放好。
下午一點多,蘇晚晴發來一條訊息:“103的供電我今天確認過了,插座在靠西牆的地方,你需要自備一個拖線板,線長至少三米。”
“好,我家裡有一個。”
“還有,如果當天有媒體或者公眾號的人來,你最好準備一張桌子和幾份文字介紹。我幫你想了一句放在開頭‘改造從秋天開始’,後面你自己補充就行。”
秦淵看著“改造從秋天開始”六個字,覺得這一句放在展板最上面正好。他回了一個“好”,然後開啟手機備忘錄,把這句話存進去,作為展板導語使用。
傍晚下班後秦淵先回了一趟出租屋,拿上拖線板和一沓列印好的展板說明文字,坐車去了高新區三號樓。103單元的門開啟之後,他把拖線板從西牆插座沿著牆角布到房間中部,然後用透明膠帶把線材固定在地面上防止絆腳。接著他把那沓說明文字放在靠窗的矮桌上,壓了一本從87號帶來的舊書防止被風吹散。
他站在房間中央環顧了一圈——展板還沒有立起來,但位置已經留好了,西牆通電正常,矮桌、留言本、印章臺全都在該在的地方。燈光從天花板落下來,和白天的自然光交替覆蓋著整個空間,整個房間像一個準備好了的舞臺,只等觀眾入場。
六點五十,秦淵又回到了梧桐路。推開87號的門,他先把胡桃木桌牌從盒子裡取出來放在茶桌中央,調整了一下角度,讓它正對著沙發。淺褐色的木面在落地燈的暖光裡泛著溫和的光澤,“梧桐·院”三個字清晰而安靜地立在那張舊木桌面上。
他在沙發裡坐了一會兒。落地燈的暖光落在膝蓋上,亞麻窗簾外面透進來最後一點深藍色的暮光,老榆木地板在腳下微微反著光。
坐了幾分鐘後他站起來鎖好87號的門,走到報刊亭面前開了鎖。他把一張A4紙貼在視窗內側——上面用馬克筆寫了四行字:
熱美式 16
拿鐵 18
澳白 20
自帶杯減2元
字跡不算工整但很清晰,貼在臺面上方,正好是顧客視線停留的位置。然後他把前兩天收到的現金又數了一遍:加上今天早晨的,一共兩百多塊。他用零錢盒蓋好,放在臺面下層。
從報刊亭出來的時候,他在路燈下站了一會兒,梧桐葉被夜風捲起來又落下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明天週四,後天週五,週六就是快閃。到時候展板會豎起來,胡桃木牌會繼續待在茶桌上,價目表會貼在那裡讓路過的人看到,天氣好的話陽光會從東窗一直照到北牆。
他沿著路燈下的人行道走到公交站,在候車亭的長椅上坐下來等車。十月的風從街口灌進來,微微涼,但他心裡那種安穩的實感比任何時候都更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