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凌晨,秦淵簽到完第八十九天,拿到了一筆四千八百元現金和一條備註:“今日53號正式掛牌。你不需要額外做什麼,它已經在那裡了。”
他起來洗漱換好衣服出門。天還沒完全亮透,晨光在路燈的映襯下泛著一層灰藍色的冷調。早上的報刊亭比平時開得更早一些,六點四十分就打開了門,預熱機器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今天沒有排長隊,零星來買咖啡的人都顯得比平時安靜。
收攤之後他把檯面收拾乾淨,鎖好亭子,沿著梧桐路往街尾走去。晨光已經完全亮起來了,整條街籠罩在冬日特有的清透光線裡。走到街尾的時候那棟灰白色老樓已經沐浴在明亮的冬日陽光中,大門依然鎖著,鐵鏈還是老樣子。但不同的是,門側面的公告欄上新貼了一張A3大小的紙,紅色標題印著“國有資產處置掛牌公示”,下面列了樓棟地址、面積、底價和競價週期。公示上還蓋了鮮紅的公章和編號,在晨光裡格外醒目。
秦淵在公告欄前站了一會兒。底價那欄寫著二百一十萬,跟陳經理之前說的一致,保證金二十一萬,掛牌期限二十天。他在心裡把數字過了一遍,然後把視線從紙上移開,抬頭看了一眼整棟樓的外觀。冬日的陽光把灰白色的牆面照得比平時更亮了一些,牆面上那些細微的裂縫和窗框木紋的走向在斜陽下清晰可見,跟圖紙上標註的細節一處一處地對上了。
他站了幾分鐘之後轉身往回走。走回87號的路上他掏出手機給蘇晚晴發了一條訊息:“掛牌了。公示貼出來了。”過了幾分鐘蘇晚晴回了一句:“看到了。我今天早上路過。”
秦淵看到“我今天早上路過”那幾個字時腳步緩了一下。她沒有告訴他她會來,但她確實來了。他沒有追問她是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只是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沿著冬日的梧桐路慢慢走回87號。上午九點多銀行周經理打來電話說審批已經進入最後環節了,秦淵說了一句“好的,我等你通知”,然後結束通話電話。下午快下班的時候陳經理發來一條簡訊,說掛牌第一天還沒有收到正式報價申請,但不排除觀望期結束後集中報價的可能。秦淵回了一句“瞭解,我會持續關注”。傍晚路燈亮起來的時候,他沿著梧桐路從87號走到街尾又走回來,經過那棟樓的時候沒有停下來,只是放慢了一步,眼角餘光掃了一眼那扇貼了公示的大門,然後繼續走完了剩下的半圈。
今天沒有發生任何戲劇性的事件,掛牌公示安靜地貼在那裡,像過去幾十年一樣。只是這一次上面的名字變成了一組公開資訊——地址、面積、底價、競價週期,每一個方塊都對應著他圖紙上的房間和走廊。他已經看過了它的完整圖紙,也看過了它的改造方案,現在它終於以公開的形式出現在了他面前。接下來他只需要等——等銀行審批、等競價開啟、等那扇鎖著的門重新被開啟的那一天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