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凌晨簽到完第九十三天，秦淵拿到了一筆五千五百元現金和一條備註：“今日銀行簽約。帶上身份證和印章，簽字之前把每一條條款再過一遍。簽完之後，你手中的資金和87號一樣確定。”
他起床之後把身份證和印章裝進外套內側口袋，檢查了一遍，然後出門去梧桐路。早晨的風比前一天更大，吹得路邊的樹枝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報刊亭的視窗結了一層厚霜，秦淵擦了四遍才透亮，手指被金屬邊緣冰得發紅。灰外套先生排在第一位，接過美式的時候說了一句“今天手不抖了”，秦淵笑了一下沒有接話，轉身繼續出杯。
收攤之後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巡視街道，直接鎖好亭子坐車去了公司。上午請了假，去銀行的路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車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地後退。昨天和前天的事情還清晰地停在腦子裡，他比往常更清楚地意識到今天的簽約意味著什麼——這筆錢會在接下來的競價視窗期成為他出價的底氣，而之後如果拿下那棟樓，這筆錢還會變成磚瓦、木料、管道和重新亮起來的視窗。
到了銀行之後周經理已經在會客室等著了，合同攤開在桌面上，每一條重要條款都用黃色熒光筆畫了標記。秦淵坐下來從第一頁開始逐條往下看，每一條都看完之後再翻到下一頁。翻到附加條款部分時他看到有一條關於資金用途監控的段落，措辭比預想中更嚴格一些。周經理注意到他的視線停頓在那裡，主動解釋了一句：“這筆貸款的用途需要專項使用於53號的收購和後續改造，銀行這邊會做兩次跟進核查。”
秦淵把那段條款讀完，確認沒有超出預期的限制條件，然後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頁，簽了字，蓋上印章。他把簽字頁翻過來拍了一張照片，然後拿出手機給蘇晚晴發了一條訊息：“簽完了，簽字頁照片已發。”發完之後他收起手機，接過周經理遞來的一份合同副本。
走出銀行大門的時候，他把那份合同副本放進了帆布袋的最裡層。冬日的陽光薄薄地鋪在樓面上，天空是那種冷冽的淺藍色。他沒有急著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眯著眼看了一會兒遠處樓群之間的天際線。
下午回到公司之後他剛坐下，手機就亮了一下——蘇晚晴回了一條訊息：“收到了。53號的結構複核材料我這兩天會整理出來。你那邊如果收到報價截止時間通知，提前告訴我一聲。”秦淵回了一個“好”字，然後放下手機。
傍晚下班後他坐車去了梧桐路。今天的暮色比前幾天來得更早一些，路燈在五點半左右就已經亮了。他先在報刊亭前面停下，把檯面擦了一遍，檢查了一遍咖啡機，確認一切正常之後才沿著梧桐路往街尾走去。公告欄上的公示還在，紙張邊緣被風吹得更捲了，但內容依然清晰。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門縫下方乾乾淨淨，沒有新的信封，也沒有新的痕跡。
然後他轉身走回87號，推門進去開啟燈，在沙發上坐下來。他把合同副本從帆布袋裡取出來，放在茶桌上，翻開第一頁，從第一條看到最後一條。窗外風聲緊了一些，窗簾被風推著微微鼓動，但房間裡很安靜，落地燈的暖光把他和茶桌之間的一切都照得很清晰。他合上合同，放回帆布袋裡，站起來熄了燈，鎖好門走了出去。
路燈下他走了一小段路才想起一件小事——今天是十二月的第二個星期五，距離茶會那天已經過去了一週多，距離53號掛牌啟動過去了四天。他站在路燈下想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曆，然後把螢幕按滅，繼續往前走。他走到公交站的時候風從街口灌進來，吹得他外套下襬獵獵作響，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離競價截止還有大概兩週左右，他不需要每天都去那扇貼了公示的大門前面站一次，只需要在做完該做的事情之後，安靜地等著接下來的通知到來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