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凌晨簽到完第一百零三天,秦淵拿到了一筆九千元現金和一條備註:“倒數第三天。今天的資訊密度會比前幾天高一些,但不是壞事。你只需要接收,不需要立刻回應。”
他看完之後沒有在床上多躺,翻身起來洗漱換好衣服。出門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亮透,深冬的清晨比深秋來得更慢一些。七點十分他到了梧桐路,今天報刊亭的霜比昨天薄了一些,擦一遍就透了。早上的隊伍排了十來個人,灰外套先生和校服高中生都在,柯基大姐排在隊尾,手裡牽著繩子蹲下來給狗系圍巾。秦淵站在窗口裡出杯,二十四五杯的量。
收攤之後他沿著梧桐路走了一趟,經過街尾的時候放慢步子看了一眼,公告欄上的紙張邊緣比昨天又捲了一些,路面上有幾組新腳印停留在門前的區域。他沒有停步,繼續走完剩下的半圈回到87號,推門進去。
上午九點多,林小鹿發來一條訊息,比平時早了一些:“秦淵哥,今天早上舊改群裡有人提到53號的競價,‘城序更新’那邊昨天下午去街道辦問了改造報備的流程。但他們問的是新建專案的報備流程,街道辦那邊說53號是舊改範圍,要走另一套程式。他們好像還沒分清楚。”秦淵看著這條訊息,想起昨天顧清寒說城序更新還在找設計合作方。現在連報備流程都沒摸清楚——對方在濱海確實沒有任何有效積累。他回了一句:“他們查得越細,說明越在意。這種在意本身就在告訴我們,他們也在猶豫。”
“也對。”林小鹿回了兩個字,就沒有再發訊息了。
上午十點多他收到了銀行周經理的電話:“秦先生,貸款資金已經劃入你的賬戶了。後續如果還有資金需求,可以再聯絡我。”秦淵說了一聲謝謝,掛了電話,然後在心裡確認了一下——150萬已經到賬,加上系統現金和日常收入,可動用的總資金接近180萬。這個數字比87號當時的資金儲備寬裕不少,但在53號面前,它恰好覆蓋底價和基礎改造費用的區間,餘量不大,但夠用。
下午的時候,秦淵關掉電腦,起身走出了87號。他沿著梧桐路慢慢走到街尾,在那扇貼了公示的大門前站住了。這一次他站得比平時久一些,那扇灰白色老樓在冬日下午的光線裡顯得比平時更安靜,牆面上的裂縫依然清晰,窗框木紋的走向也依然清晰,和一週前、兩週前、一個月前看到的樣子沒有明顯變化。但秦淵知道自己看它的方式已經變了——最初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後來變成一份圖紙、一份改造預算、一份競標材料。它正在從一棟空置的房子,一步步變成他做過預算的那份圖紙,變成他腦海裡已經成型的一套方案。
手機響了一聲,陳經理發來一條簡訊:“秦先生,目前參與方仍是兩家。明天下午五點競價視窗正式關閉,屆時我們會統一公佈結果。如果有新報價會在關閉前通知。”秦淵看完之後把手機放回口袋,沒有多說什麼,在那扇緊閉的門口繼續站了幾分鐘才轉身往回走。
傍晚的時候暮色開始變深,他沿著路燈剛亮起來的人行道走到了街尾。路過水果店的時候吳姐正站在門口往櫃檯上擺一筐新到的橙子,看了一眼暮色中漸漸合攏的天色,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說:“明天就出結果了是吧?”秦淵在一筐新到的橙子前停了一下:“後天下午五點。”
“那你今晚早點睡,明天少想點。”吳姐說完了這句話之後低頭繼續擺橙子了。秦淵沒有繼續往前走了,他在水果店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吳姐把最後一排橙子擺整齊,然後把空筐疊好放在門邊。
他沿著路燈下的人行道走回87號。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是暗的,他沒有開燈,在窗邊的暮色裡坐下來。冬日的暮色透過亞麻窗簾滲進來,把整棟樓籠罩在一種介於明亮和黑暗之間的灰色光線裡,沙發、茶桌、鋼琴和書架的輪廓都在這層光線裡變得柔和了一些。他坐在那片越來越暗的光線裡,合著眼,呼吸平緩。
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蘇晚晴的訊息:“我明天下午會經過梧桐路,你如果也在的話可以一起等結果。”秦淵看著那行字,在黑暗裡對著手機螢幕的光回了一句:“好。我明天下午在。”發完之後他按滅了螢幕,在暮色完全沉下去之前站起來開了燈,然後熄了燈鎖好門走回公交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