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蘭從碗裡挑揀起來，把三種油渣分開：網油的油渣最輕薄，切成細碎的小丁，容易出香；雞冠油的油渣軟嫩，切成小塊，燉後不柴；板油的油渣厚實，切成稍大些的塊，保留酥脆口感，分類切好後，又重新混在一起，堆在案板一角。
魏淑青見狀，連忙走上前，接過母親手裡的風箱，指尖握住風箱的木柄，輕輕拉動，“呼呼”的風聲裡，火苗竄得更高了些，橘紅色的火苗舔著鍋底，把灶臺烤得暖融融的，連空氣裡的寒意都消散了大半。
王秀蘭則俯身，用抹布仔細擦了擦案板上的碎菜葉，一點都不肯浪費，擦下來的碎末也倒進了裝白菜的盆裡。
一切準備就緒，王秀蘭拿起那口剛熬完豬油的鐵鍋，鍋底還殘留著一層清亮的豬油，凝著淡淡的油光，不用再額外放油，她直接把鐵鍋穩穩地放在灶臺上。
不過片刻，鍋底的餘油就漸漸融化，泛起細小的油花，發出輕微的“滋滋”聲，溫熱的油香漫了出來。
她手腕一揚，把切好的油渣塊盡數倒進鍋裡，“滋啦——”一聲脆響，油花瞬間濺起細小的水珠，油渣的醇香瞬間炸開，比剛熬好時多了幾分焦香，其中還夾雜著網油的清潤、雞冠油的醇厚，三種香氣交織在一起，瞬間填滿了整個廚房。
柱子聞到香味，又返了回來，忍不住湊得更近，鼻尖都快碰到鍋沿，被熱氣燙得縮了縮脖子，卻依舊不肯後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裡的油渣，小舌頭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王秀蘭拿起鍋鏟，手腕輕輕翻動，動作輕柔卻利落，把油渣翻炒得均勻受熱，直到油渣表面變得更加金黃酥脆，邊緣微微發焦，才停下動作，舀出一小勺剛熬好的豬油，緩緩倒進鍋裡。
溫熱的豬油順著鍋壁緩緩流淌，與油渣的香氣徹底融合在一起，愈發濃郁醇厚，連空氣裡都飄著化不開的葷香。
魏淑青從灶臺邊的蒜罐裡摸出幾瓣大蒜，指甲輕輕一掐，蒜皮就剝落下來，露出雪白飽滿的蒜瓣，她把蒜瓣放在案板上，用刀背輕輕一拍，“啪”的一聲，蒜瓣碎裂開來，蒜香瞬間冒了出來，混著油香、油渣香，飄得滿屋子都是，連牆角的煤爐都彷彿染上了香味。
她把拍碎的大蒜倒進鍋裡，王秀蘭用鍋鏟快速翻炒兩下，蒜香被熱油激發，變得愈發濃郁，嗆得人直流口水。
魏振國坐在一旁，手裡搓著衣角，眼神緊緊盯著鍋裡，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這香味，聞著就解饞，比過年吃的燉菜還香，那時候就放了一點點油渣，哪有今兒個這麼足的料。”
緊接著，王秀蘭把切好的白菜幫倒進鍋裡，“嘩啦”一聲，嫩白的白菜幫遇上滾燙的熱油，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菜葉邊緣瞬間染上微黃。
她拿起鍋鏟，快速翻炒起來，手腕發力均勻，把白菜幫和油渣、大蒜翻炒均勻，直到每一塊白菜幫都吸滿了油光，從原本的嫩白色變成誘人的微黃，才停下動作，緩緩拿起灶臺上的水瓢，舀進半碗涼水——水不多不少，剛好沒過白菜幫的一半，這樣燉出來的白菜才入味，不會寡淡，也不會因為水多而沖淡了油香。
她蓋上鍋蓋，把火調大了些，讓水快速燒開，嘴裡一邊拉風箱，一邊唸叨著：“先燉菜幫，燉上十分鐘，讓菜幫吸足油渣的香味，再放菜葉，這樣菜幫軟爛，菜葉脆嫩，口感最好，一點都不浪費。”
魏淑青拉著風箱，目光落在鍋蓋上，聽著鍋裡漸漸響起的“咕嘟”聲，鼻尖縈繞著越來越濃的香氣，心裡暖暖的。
鍋裡的水漸漸燒開，“咕嘟咕嘟”地冒著密密麻麻的氣泡，氣泡撞擊著鍋蓋，發出“砰砰”的輕響，白菜的清冽香氣混著油渣和豬油的醇香，從鍋蓋的縫隙裡鑽出來，一縷縷、一絲絲，越來越濃，飄出堂屋，飄進衚衕裡，順著風，飄到了隔壁鄰居家的門口。
隔壁張嬸家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和小聲的議論：“這誰家啊，這麼香？怕是在燉肉吧？這年月，能吃上肉，可真是有本事。”
還有小孩的哭鬧聲，夾雜著大人的哄勸：“別鬧，人家家裡有好東西，咱們家明天吃白菜燉豆腐，也香。”
柱子趴在灶臺邊，耳朵豎得高高的，聽到鄰居的議論，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情，小聲跟魏淑青說：“姑姑，你聽，鄰居都聞到香味了，他們肯定羨慕咱們家！”
柱子趴在灶臺邊，小手時不時伸手碰一下鍋蓋，被滾燙的鍋蓋燙得趕緊縮回手，卻依舊不肯離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蓋，嘴裡小聲倒計時：“一、二、三……奶奶，快到十分鐘了，該放菜葉了！再不放，我都要流口水了！”
王秀蘭被他逗笑了，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裡滿是寵溺：“急啥？再燉兩分鐘，菜幫更軟爛，吸的油香更足，吃起來更入味。”
說著，她輕輕掀開鍋蓋一角，一股滾燙的香氣瞬間撲面而來，帶著熱氣的白霧模糊了她的眉眼。
鍋裡的白菜幫已經變得軟軟糯糯，吸滿了油光，顏色從微黃變成了晶瑩的嫩黃色，用鍋鏟輕輕一戳，就能戳出一個小坑，油渣均勻地散落在白菜幫之間，有的還保持著酥脆的模樣，有的則微微軟化，吸進了白菜的清香。
她連忙把切好的白菜葉倒進鍋裡，翠綠的菜葉一碰到滾燙的湯汁，瞬間就軟了下來，顏色也變得愈發鮮亮。
王秀蘭用鍋鏟輕輕翻動幾下，讓菜葉均勻地鋪在菜幫上面，再蓋上鍋蓋，把火調小，慢燉三分鐘。
這三分鐘裡，廚房裡的香氣已經濃得化不開，醇厚的油香、酥脆的油渣香、清冽的白菜香，還有淡淡的蒜香，交織在一起，嗆得人直流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