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木成好歹是個清史博士,對太平天國這段尤其熟。
他翻過前身留下的天曆,這幾天,正好要出一樁歷史上讓人哭笑不得的烏龍事。
太平門的守將張炳垣,暗地裡勾搭上了清軍,約好裡應外合,獻出城門。
結果呢?
因為太平天國用的天曆和清廷的歷法差了整整六天,張炳桓那頭傻乎乎開了城門,清軍那邊卻根本沒到日子!
最後事兒敗露,張炳桓被抓了個正著。
如果趙木成能預言有人將要獻城,並且應驗讓清軍來不了……
這不就是個誰也駁不倒的神蹟嗎?
趙木成心裡清楚,想靠這一下子就讓所有人服服帖帖,那不可能。
但憑著對往後之事的先知,自己完全能撬開一道口子,一步步把信任掙到手。
趙木成把這大膽的計劃在心裡過了無數遍,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推敲。
直到精神實在撐不住,沉重的疲憊像山一樣壓下來,他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翌日,天剛擦亮,趙木成就掙扎著爬了起來。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板門,料峭的晨風“呼”地灌進來,吹得他一個激靈。
門外,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已經蜷在牆角不知等了多久。
正是木根。
木根身上裹著一件肥大得離譜,髒得看不出本色的舊棉袍,空空蕩蕩,更顯得人像根細竹竿,佝僂著背。
小臉蠟黃,眼窩深陷,只有那雙因為早起而竭力睜大的眼睛,還閃著點光。
枯草似的黃頭髮,從破舊的紅頭巾邊鑽出來。
這已經是進了天京,吃了半年“聖糧”之後的模樣了。
半年前趙木成在路邊發現他時,這孩子餓得就剩一口氣,肚皮緊貼著脊樑骨,真真是皮包骨頭。
洪秀全和那各王們,日子是越過越奢靡,可至少明面上,天國還死死撐著“有飯同食”那套理兒。
每天按人頭髮的糙米,雖然拉嗓子,卻也讓木根這樣的苦孩子活了下來,身上慢慢有了點活氣。
這“有飯同食”的樸素念想,曾經是無數走投無路的窮苦人,砸鍋賣鐵,拋家舍業也要跟著天國乾的火種和盼頭。
“大哥。”木根看見趙木成,眼裡那點光亮了些,不住搓著那雙生滿凍瘡,紅腫得像蘿蔔的手。
趙木成沒多說,只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木根瘦得硌人的肩膀。
“走,先去領口糧,把早飯對付了。”
晨光稀稀拉拉地鋪在民房間的泥巴小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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