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俁城安穩了不過十餘日,一道傳令快馬直接打破了城內的平靜。
清晨天剛亮,城門值守足輕就高聲通報,說是清洲城主公親派的使者到了,專門召見佐藤源太、木下藤吉郎二人即刻回城覆命。
訊息傳開,城內一眾將領瞬間心裡一緊。
平八剛帶隊練完早操,滿頭大汗跑過來,臉上滿是疑惑,湊到源太身邊小聲嘀咕:“源太,這時候召咱們回清洲?不對勁啊。”
“咱們剛打完大勝仗,斬了稻葉重通,穩住了邊境,按道理該讓咱們安穩駐守休整才對,怎麼突然急著傳喚?”
他跟著源太打了這麼久的仗,早就摸透了亂世官場的門道。無事急召,多半不是好事,要麼是有人進讒言,要麼是朝堂有變動。
源太此刻正坐在屋中翻看兵籍名冊,聽到這話,指尖微微一頓,神色依舊平靜,心裡卻已經快速盤算了起來。
織田信長的性子,他太清楚了。
霸道、多疑、愛才,也忌才。
自己一戰陣斬美濃知名大將,年紀輕輕坐上侍大將之位,提拔速度實在太過惹眼,織田家內部老牌家老早就看不順眼了。
墨俁大捷的功勞太大,大到足以讓很多老臣心生忌憚,暗中挑撥是非。
大機率是清洲城裡有人吹風,說他年少權重、手握精兵、駐守邊境,恐有尾大不掉的隱患。
源太放下手中名冊,淡淡開口:“沒什麼不對勁的,樹大招風而已。”
平八瞪大了眼睛,一臉憤懣:“咱們實打實拼出來的戰功!那群老東西天天待在城裡享福,寸功未立,反倒在背後嚼舌根?太憋屈了!”
他是實打實的沙場武人,最看不慣這種朝堂陰私手段。上陣殺敵流血的沒人誇,躲在後方耍嘴皮子的反倒挑毛病,換誰都窩火。
“憋屈沒用。”源太站起身,換上正式的武士具足,語氣淡然,“亂世之中,能力太強本身就是罪過。”
“你沒本事,別人看不起你、隨意拿捏你;你本事太大、功勞太高,別人就忌憚你、算計你。這就是武將的宿命。”
他心裡通透得很,從他單挑斬殺稻葉重通、一戰封神的那一刻起,他就註定要捲入織田家的內部派系爭鬥裡,躲都躲不開。
一旁趕來的藤吉郎,臉上也沒了往日的隨和,神色鄭重。
他心思比平八細膩百倍,瞬間就想通了其中關節,沉聲說道:“應該是林秀貞、柴田勝家那一派的老臣進言了。”
“主公破格提拔你,速度太快,打破了織田家多年的晉升規矩,老牌家老們心裡不平衡,必然會藉機打壓。這次傳喚,怕是要當面試探你的心性和野心。”
藤吉郎看得無比透徹。
織田信長用人不拘一格,但最忌諱手下武將擁兵自重、心生驕縱。只要被主公察覺到半點跋扈、半點異心,哪怕功勞再大,也會瞬間被打入谷底。
源太微微點頭:“猜對了,就是試探。他們想看我是不是年少得志就飄了,是不是手握兵權就狂妄了。只要我露出一絲驕氣、一絲不滿,立馬就會被降權削兵。”
平八聽得心裡一慌,急忙道:“那咋辦?要不你回城之後低調點,啥功勞都往外推,全都說是主公英明、兄弟們拼命?”
源太聞言,忍不住笑了一聲,這一笑帶著幾分從容,還有點看透世事的通透。
“不用刻意推,也不用刻意低調。過分低調,顯得心虛、藏私;過分張揚,顯得狂妄、跋扈。最好的做法,就是有功認功,守禮守矩,不卑不亢。”
“主公要的從不是隻會卑微討好的奴才,是能打仗、能聽話、沒野心的干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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