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安靜得能聽見香灰落下。
陸青舟手裡的丹瓶砸在桌上。
姜月璃已經站起。
她沒有越過天碑前尚未撤下的封鎖線。三面新鏡先同時照過林燼的當前影子、腳下重量與沒有附著銀絲的歸路，直到十名執事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此刻站在地面的活人，她才把最靠近自己的那面鏡收回。
林燼沒有先看他們。
他抬頭看天碑。
無數名字背後，都垂著一根只有歸墟道印才能看見的細線。
細線並非命運的虛影，它們每一根都連著報名者剛被天碑吞取的靈息，向上穿過雲層，像把人標進某個更高處的賬冊。林燼在歸墟里見過古神心臟怎樣沿名字追索，立刻明白天命榜也不是一場只看勝負的比試。
線從天驕命火一路向上，穿過雲層。
天命榜不是選天下第一。
是在給上界標價。
這不是他當場能證明的指控。可天碑驗命光照到他時，三條重新接起的燼脈首尾成環，灰元緩慢轉動，細線卻在他身上找不到可以落下的鉤。死籍崩裂的同時，廣場上第一次有人看見：一個從歸墟回來的人，既不接受天碑給的死，也不接受它替活人定的價。
一名聖地執事擋到他面前。
“死籍之人，不得報名。”
林燼把灰鐵刀插進地面。
“摸一下。”
“什麼？”
“死人有沒有心跳。”
執事沒有伸手。林燼把手腕露出來，脈搏在灰元下沉穩跳動，和一年前被北境記錄為失蹤的人沒有任何可供嘲笑的空白。天碑的驗命光比人更早承認這一點，死籍的裂紋沿著“拒絕報名”四字一路爬開。
執事臉色鐵青。
天碑卻先落下一束驗命光。
光照進林燼體內，只照見一輪緩慢旋轉的灰色靈元。
三條燼脈已經不再各自斷續。
它們首尾相接，托住那一輪灰元。
凝元境。
天碑上的死籍批註開始崩裂。
林燼拔出灰鐵刀，在自己的名字後補了一個字。
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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