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燼不是從墜落那天便會凝元。
他在歸墟醒來時，左腿第三燼脈全斷，胸骨折了三根，最後一份壓制藥只夠左臂反鉤安靜七日。
歸墟沒有日夜，他便以一次醒眠、一次骨燈問價和灰鐵壁上一道刻痕合起來算作一日。地表後來核出的整整一年，是他先靠這些笨辦法一日一日數出來的。
第八日，藥沒了。
最後一份壓制藥原本能把反鉤壓回肘下，陸青舟配藥時留給他的只是緩衝，不是解法。林燼把空瓶埋進骸骨縫裡，隨後每一次用左手抓石、握刀，都能感覺到黑痕像細小的倒刺往掌心裡鑽。歸墟沒有醫館，也沒有人會替他在夜裡換藥。
左臂黑痕越過手腕。
歸墟沒有靈氣。
只有古神屍骸散出的汙血、失敗功法留下的殘火，以及無數被天門吞下後又吐出來的名字。
骨燈賬頁天天問他同一句。
【認債，即可點燈。】
林燼每天都在“十萬魂”後面寫一個錯字。
燈不肯賒給他力量。
他便不用。
不用不是硬扛著等死。林燼把每日醒來的第一件事改成記數：灰水能喝幾口，骨苔能撐多久，哪條屍骸縫裡會在無聲時噴出汙風，哪一段黑線的腐爛會先傳到汙染獸的關節。他無法借骨燈看見答案，便用一次次險些送命的試探把歸墟畫成一張只夠自己活下去的圖。
第一月，他以父親半枚道印遮住心跳，在神骸之間爬行。
餓了，刮下沒有神性的骨苔。
渴了，接石縫裡落下的灰水。
遇到汙染獸，先看它哪一段黑線已經腐爛，再用磨鈍的神鐵一點點砸斷。
那柄灰鐵刀，就是這樣撿來的。
他是在一具被半埋的古神殘骸肋下摸到那把刀。刀沒有鋒，柄上也沒有名字，拔出來時還卡著一截早已風化的手骨。林燼沒有猜那人是誰，只用它砸斷撲來的汙染獸前爪。第一下沒砸斷，第二下震得他左腿舊傷裂開，第三下才把腐爛黑線砸散。
沒有傳承名字。
也沒有一刀斬天的神威。
它只是夠硬。
沈玄都指尖落下的那滴金血，也被歸墟風捲到了同一片骸骨坡。林燼沒有用手碰，只拿灰鐵刀背一點點把它逼進最深的缺口，再以半枚道印封住兩側。金血沒有替他增一分修為，反而每隔數日便把刀身燒得發燙；他仍帶著，因為這是上界法旨確實能被下界傷到的實物證據。
第二月，林燼開始接回第三燼脈。
歸墟汙血一碰經脈便會異化。
他把每一滴血分成三層。
最外層毒性引走左臂反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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