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夕陽將天空染成血紅色，就像二十年前那個戰場。
他深吸一口氣，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屜裡。然後拿起那幾封信，站起身，走到窗前。
“清寧。”他低聲說。
“嗯？”
“你祖母的事，你也知道嗎？”
沉默了幾息。
“知道一點。”清寧的心聲變得小心翼翼，“爺爺，您想聽嗎？”
沈烈山沒有回答。
清寧的心聲便自己說了起來——
“祖母姓溫，閨名叫溫如夏。她嫁給您的時候，您還只是個小校尉。她跟著您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從一個小兵的女人，變成將軍夫人。她給您生了三個孩子，但只活下來一個——我爹。”
沈烈山的手指在窗框上收緊了。
“她走的那天，”清寧的心聲變得更輕了，“您在前線打仗。她知道您回不來，就讓身邊的丫鬟給您帶了一句話——”
“她說：‘老沈，別哭。來世我還嫁你。’”
沈烈山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這麼多年了，他以為沒有人知道這件事。他以為那是隻屬於他和她的秘密。
“清寧。”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連這個都知道？”
“爺爺，”清寧的心聲也帶上了哭腔，“我知道的太多了。我知道您這二十年是怎麼過來的。我知道您為什麼裝傻，為什麼退隱，為什麼把自己關在這間書房裡，哪兒都不去。您不是在保沈家——您是在等死。”
沈烈山的身體晃了一下，扶住了窗框。
“您覺得，祖母走了，兄弟們死了，您一個人活著沒意思。但您又不能死，因為還有我爹，還有我娘，還有我哥，還有我。您得看著我們，護著我們，等我們長大了、安穩了，您才能安心去找祖母。”
沈烈山閉上眼睛。
一個字都沒說錯。
“但是爺爺，”清寧的心聲忽然變得明亮起來，“您有沒有想過，也許祖母不想讓您這麼早去找她？”
沈烈山睜開眼。
“她在那邊等了您二十年，不差這幾十年。您與其在這裡等死，不如——替她看看，沈家能走到哪一步。”
“替她看看，您的兒子能當多大的官，您的孫子能打多大的仗，您的孫女——”清寧的心聲帶上了笑意，“能嫁一個什麼樣的人。”
沈烈山愣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聲很低，帶著淚，但確確實實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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