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三禮結束後第三天，沈家終於恢復了平靜。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那天的事，沈清寧記得清清楚楚——嫡母周氏果然在宴會上大出風頭，對母親噓寒問暖，對她也讚不絕口，一副慈愛長輩的模樣。但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被沈清寧的心聲精準地解讀出來。
“她說‘這孩子真招人疼’，其實心裡想的是‘這丫頭長大了不會是個禍害吧’。她說‘錦繡辛苦了’，其實想的是‘再辛苦幾年你就該走了’。她說‘以後常來走動’，其實想的是‘讓我看看你們還有什麼利用價值’。”
全家人在她的心聲指引下，應對得滴水不漏。母親全程微笑得體，父親適時表現出感激涕零，祖父裝作糊塗老人，哥哥更是天真無邪地喊了好幾聲“祖母真疼我們”。
周氏滿意而歸。
而沈清寧的那碗“安神湯”，被母親當著王嬤嬤的面喝了一口——其實是含在嘴裡，等人走後吐進了花盆裡。
第二天，那盆花蔫了。
沈明遠看著那盆花，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花盆收好，鎖進了書房櫃子裡。
“證據。”他只說了兩個字。
從那以後，沈明遠再看嫡母的眼神，就變了。
不是恨，是冷。一種極深極沉的冷。
但這件事，沈清寧來不及多想，因為眼下她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操心——
她爹的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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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傍晚，沈明遠從衙門回來，臉色不太好。
他坐在書房裡，對著桌上的公文發呆，連晚飯都沒出來吃。林錦繡讓丫鬟送了兩次飯進去，都被原樣端了出來。
“老爺這是怎麼了？”林錦繡皺眉，問跟沈明遠一起去衙門的長隨沈福。
沈福站在門口，欲言又止：“回太太，老爺今天在衙門裡……被人擺了臉色。”
“誰？”
沈福猶豫了一下：“是上峰趙大人。今日議事，老爺提了幾條整頓吏治的建議，趙大人當場就冷了臉。散值後還把老爺叫去訓了一頓，說老爺‘不知分寸、好高騖遠’。”
林錦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趙大人，趙勉。從四品知府，沈明遠的直屬上司。更重要的是——此人是嫡母周氏的遠房表兄。沈明遠能到這個位置上，固然有他自己的本事，但趙勉在其中也出了力。當然，這“力”不是白出的，趙勉一直在等沈明遠“報答”。
搖籃裡的沈清寧動了動，心聲幽幽響起——
“趙勉訓我爹？呵，他不就是想讓我爹閉嘴，乖乖當他的應聲蟲嗎？整頓吏治？那不是在整頓吏治，那是在斷趙勉的財路。”
林錦繡低頭看女兒。
沈清寧的心聲繼續——
“我爹這個人，哪兒都好，就是太耿直了。他覺得當官就該為民做主、為國分憂，這話沒錯，但他忘了一件事——官場不是考場，不是你答對了題就能得高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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