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遠想起女兒說的話,心裡一陣感慨。
“周師爺,多謝您。”
“別謝我。”周師爺擺了擺手,“沈大人,您是個好官。老朽在衙門裡待了二十年,像您這樣的,沒見過幾個。您好好幹,別辜負了老百姓。”
沈明遠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林錦繡正抱著女兒在燈下等他,沈驚瀾已經睡了。
“怎麼樣?”林錦繡問。
沈明遠把師爺給的賬冊拿出來,放在桌上。
“師爺幫了咱們。這是趙勉這些年經手的賬目,真的假的都標出來了。”
林錦繡看著那本厚厚的賬冊,心裡又驚又喜。
“那現在——”
“等。”沈明遠在她身邊坐下,接過女兒抱在懷裡,“等孫御史的底細摸清楚了,再決定怎麼交。”
第二天,顧同那邊傳來了訊息。孫御史,都察院左僉都御史,今年五十三歲。此人剛正不阿,在都察院幹了二十年,彈劾過不少官員,得罪過不少人。他不屬於任何一派,但太子殿下對他很敬重。
“孤臣。”沈清寧的心聲在沈明遠心底響起,“那就好辦了。”
“什麼意思?”
“孤臣,就是沒有靠山的人。這種人,最難拉攏,也最難對付。但他有一個弱點——他太直了。太直的人,容易被人利用。只要有人在他面前演一齣好戲,他就會信以為真。”
沈明遠皺眉:“那咱們怎麼辦?”
“不演。實話實說。孫御史要查什麼,您就給什麼。他問什麼,您就答什麼。不要添油加醋,也不要刻意隱瞞。這種人,您越說實話,他越信任您。”
沈明遠想了想,點了點頭。
“還有,爹,您跟孫御史保持距離。不遠不近,不卑不亢。他賞識您,您就謝他的賞識。他想拉攏您,您就謝絕。這種人,不能得罪,也不能走得太近。走得太近,別人會說您是‘御史的人’;走得太遠,他會覺得您不識抬舉。”
三天後,孫御史傳喚了沈明遠。
沈明遠走進州衙大堂的時候,孫御史正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堆賬冊。他瘦得像根竹竿,臉上沒什麼肉,顴骨高高地突出來,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沈明遠?”
“下官在。”
“坐。”孫御史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你送來的那些東西,我看過了。”
沈明遠心裡一緊,但面上不顯。
“趙勉貪墨軍餉的證據,很詳實。但你有沒有想過,這些東西交上來,你自己也脫不了干係?”
“下官知道。”
“知道還交?”
“因為下官是清白的。”沈明遠的聲音很穩,“賬目是趙勉經手的,銀子是趙勉挪用的,下官只是按他的吩咐做事。知情不報是下官的錯,但貪墨軍餉的罪名,下官擔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