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遠升遷的訊息傳開後，沈家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天下午，沈烈山正在書房裡收拾東西。他要帶去青州的東西不多——幾本兵法筆記，一張邊關輿圖，一摞舊信件，還有幾件換洗衣裳。他在濟州住了幾十年，攢下的東西不少，但能帶走的，也就這些了。
“老太爺，門口有人找。”老僕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說是您的舊部。”
沈烈山的手頓了一下。舊部？他放下手裡的書，拄著柺杖走了出去。
院子裡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身材魁梧，濃眉大眼，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袍，風塵僕僕，一看就是趕了遠路。他手裡提著一個包袱，背後揹著一把用布裹起來的長刀。看見沈烈山出來，他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老將軍！末將周德勝，給您請安了！”
沈烈山愣住了。周德勝。他想起來了。那是他當年的親兵隊長，跟著他在邊關打了五年仗，身上有七處刀傷，三處箭傷。黑風口那一仗，周德勝替他擋了一箭，射在肩膀上，箭頭差點從後背穿出來。後來他退隱了，周德勝也回了老家。聽說在家種地，娶了媳婦，生了孩子。一轉眼，二十年過去了。
“起來。”沈烈山走過去，把他扶起來，“別跪了。”
周德勝站起來，比沈烈山高出一個頭。他站在院子裡，像一座鐵塔，但眼眶紅紅的，跟他的身材一點都不搭。
“老將軍，聽說您要去青州了？”他的聲音有些啞。
“嗯。明遠升了青州知州，全家都去。”
“老將軍，讓末將跟著您吧。”周德勝說著又要跪下，“末將種了二十年地，胳膊腿都還在。您身邊缺個跑腿的人，末將能行。”
沈烈山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家裡人呢？媳婦孩子怎麼辦？”
“媳婦支援我來。”周德勝咧嘴笑了，“她說，老將軍當年救過我的命，我這輩子都該跟著老將軍。孩子也大了，能自己過日子了。”
沈烈山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這個跟了自己五年的親兵隊長，看著他臉上的風霜、手上的老繭、花白的鬢角，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好。”他點了點頭，“你既然來了，就跟著我。一起去青州。”
周德勝的眼眶紅了，使勁點頭。
沈烈山把周德勝領到東廂房，林錦繡正在收拾行李。看見公公帶了一個陌生人進來，她愣了一下。
“錦繡，這是周德勝。當年在邊關跟著我的。”沈烈山說，“他以後就跟著咱們了。你給他安排個住處。”
林錦繡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笑著招呼：“周大哥，一路辛苦了。先坐下喝杯茶，我去給您收拾廂房。”
周德勝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嫂子，別叫我大哥，叫我老周就成。我就是個粗人，不講究。”
林錦繡笑了，轉身去安排。
沈驚瀾從屋裡跑出來，好奇地看著這個高大的陌生人。周德勝看見他，蹲下身，從包袱裡掏出一樣東西。
“你是驚瀾少爺吧？這是給你的。”他攤開手，是一把木頭削的小馬，雕得不算精緻，但能看出來是一匹奔跑的馬。
沈驚瀾的眼睛亮了：“給我的？”
“嗯。我自己削的。在老家沒事幹，就削著玩。”周德勝把木馬遞給他，“聽說你在讀書？好好讀。將來跟你爹一樣，當大官。”
沈驚瀾接過木馬，愛不釋手，認真地說：“謝謝周叔叔。我不當大官，我要當將軍。像我爺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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