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青州的第三個月，沈驚瀾的學堂終於定下來了。不是崇文館，是青州最好的書院——松竹書院。這家書院在青州開了幾十年，山長是個老舉人，教出了不少秀才。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把子弟送進來讀書。
“驚瀾，去了好好讀書。”林錦繡蹲下身，幫兒子整理衣領，“別跟人打架，有事回來跟娘說。”
“知道了。”沈驚瀾點頭。他五歲多了，比在濟州時長高了一大截，眉目間也多了幾分沉穩。在濟州崇文館的經歷，讓他知道怎麼跟同窗相處，也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去吧。妹妹在家等你。”
沈驚瀾跑到後院，沈清寧正蹲在花圃邊看螞蟻。她兩歲多了，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一件粉色的小衣裳，圓滾滾的，像個年畫娃娃。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哥！”她脆生生地叫了一聲，口齒清晰。在外人面前，她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丫頭——會說話，會走路，會撒嬌，偶爾還會耍賴。只有沈家的人知道，這個小丫頭心裡裝著多大的世界。
“妹妹，我去讀書了。”沈驚瀾蹲下來，認真地說。
“嗯。”沈清寧點點頭，伸出小手，拍了拍哥哥的肩膀，“哥，松竹書院比崇文館大，人也多。你去了，多聽多看，少說話。誰好誰壞，看不準的，回來問我。”
“知道了。”沈驚瀾咧嘴笑了，揹著小書包跑了出去。
沈清寧看著哥哥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小手撐著地面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林錦繡走過來，牽起她的手。
“走吧，跟娘去鋪子裡。”
“好。”沈清寧乖乖地跟著，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門口。
“娘，哥會沒事的。”她仰著頭，認真地說。
林錦繡笑了：“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是沈驚瀾。”沈清寧理直氣壯地說，“沈驚瀾很厲害的。”
林錦繡被逗笑了，彎腰把女兒抱起來。兩歲多的孩子，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抱一會兒就手痠了。但沈清寧喜歡被抱著，她也喜歡被抱，摟著母親的脖子，小臉貼在母親肩頭，安安靜靜的。
沈驚瀾第一天放學回來，臉色不太好看。他把書包往桌上一扔，悶悶地坐在椅子上，不說話。林錦繡心裡咯噔一下，但忍住了沒問。
沈清寧從後院跑進來，手裡還捏著一朵小野花。她跑到哥哥面前，仰著頭看他。
“哥，怎麼了？”
沈驚瀾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今天先生讓每個人背一段《論語》。我背完了，先生誇了我。然後下課的時候，有人找我‘請教’。”
“請教？”沈清寧歪著頭。
“嗯。他們說，聽說我是從濟州來的，想考考我。問我知不知道青州的歷史，知不知道青州出過哪些名人，知不知道青州的山水地理。”
沈清寧沒有立刻說話。她把手裡的小野花放在桌上，爬到哥哥旁邊的椅子上坐好。兩歲多的孩子，爬椅子還有點費勁，但她不肯讓人幫忙，非要自己來。坐穩之後，她才開口。
“哥，他們不是真的想請教你，是想讓你出醜。”
“我知道。”沈驚瀾悶悶地說，“但我沒發火。你說了，不能打架。”
“你沒發火是對的。”沈清寧認真地說，“他們笑你，是因為他們只會拿自己知道的東西來比。你知道的東西，他們也不知道。青州的歷史你還沒學，但濟州的歷史你學過了。他們知道濟州出過哪些名人嗎？知道濟州的山水地理嗎？”
沈驚瀾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所以，下次他們再問你青州的事，你就說：‘我剛來，還在學。你們要是有興趣，我也可以給你們講講濟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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