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青州的第四個月，沈清寧已經能滿院子跑了。
兩歲多的孩子，正是閒不住的時候。今天追雞，明天攆狗，後天爬樹——當然，爬樹是不敢的，但趴在樹底下看螞蟻能看半天。林錦繡忙鋪子裡的事，沈明遠忙衙門裡的事，沈烈山出門會老友，沈驚瀾去了書院。偌大的沈家，白天就剩她一個孩子，外加老趙在廚房裡忙活，老周和老馬跟著沈烈山出了門。
這天下午，沈清寧一個人在花園裡玩。說是花園，其實就是後院那塊空地，種了幾棵樹，鋪了幾條石子路，角落裡堆著一堆老趙從山上挖來的石頭，說是要壘個假山。沈清寧蹲在石頭堆旁邊，手裡拿著一根小樹枝，在地上畫畫。
她畫了一隻雞，又畫了一隻狗，又畫了一個人。畫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是什麼。她正畫得起勁，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畫的是什麼？”
沈清寧嚇了一跳，手裡的樹枝掉在地上。她轉過身，看見一個老頭站在她身後。老頭六十來歲，瘦瘦的，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袍子，手裡拄著一根竹杖。他的頭髮花白，臉上皺紋不少，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沈清寧眨巴眨巴眼睛，沒有說話。她在想，這個人是誰？怎麼進來的？門口不是有門房嗎？
“問你呢，畫的是什麼？”老頭蹲下來，指著地上的畫。
“雞。”沈清寧小聲說。
“這個呢？”
“狗。”
“這個呢？”
“人。”
“什麼人？”
沈清寧歪著頭想了想：“好人。”
老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怎麼知道是好人？”
“因為壞人畫不出來。”沈清寧理直氣壯地說。
老頭笑得更厲害了，笑得鬍子都翹了起來。沈清寧看著他，心裡在飛速轉著——這老頭穿得不怎麼樣，但氣度不一般。普通老頭不會有這種眼神。還有他手裡的竹杖，看著普通，但柄上那塊玉，成色極好。這老頭，不是一般人。
“你是誰家的孩子？”老頭問。
“沈家的。”沈清寧說，“我爹是沈明遠。”
“哦？沈知州的女兒？”老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叫什麼名字？”
“沈清寧。”
“清寧……”老頭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好名字。清平寧靜。你爹給你起的？”
“嗯。”沈清寧點頭，然後又搖頭，“不對，是我爺爺起的。我爹說，爺爺想了三天才想出來。”
老頭又笑了。他在石頭堆旁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石頭，示意沈清寧也坐。沈清寧猶豫了一下，爬上去坐好。她個子小，腿夠不著地，兩條小腿晃盪晃盪的。
“你幾歲了？”老頭問。
“兩歲半。”沈清寧伸出兩根手指，想了想，又伸出一根，“不對，兩歲半，是兩根半。”她把手指彎了彎，表示半根。
老頭被她逗得直笑：“兩歲半就會畫畫了？誰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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