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安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什麼都瞞不過你。”
沈烈山放下茶杯，看著他。“清寧從出生那天起，就跟別人家的孩子不一樣。她心裡想的事，我們都能聽見。我們不說，是不想讓外人知道。你今天聽見了，是緣分。但這件事，請你不要說出去。”
周懷安沉默了很久。他看著花圃邊的小丫頭，她正蹲在地上，跟一隻老母雞大眼瞪小眼。她看起來跟普通的三歲孩子沒什麼兩樣，但她心裡想的事，比大人還深。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人。聰明的、笨的、老實的、狡猾的，什麼樣都有。可這樣的孩子，他頭一回見。他想起她剛才說的話——“我上輩子就會了。”上輩子。什麼叫上輩子？人真的有上輩子嗎？她是從哪裡來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丫頭不簡單。不是那種讓人害怕的不簡單，是一種讓人忍不住想靠近的不簡單。
“沈兄，”他端起茶杯，“你放心。這件事，我不會跟任何人說。”
沈烈山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多謝。”
周懷安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又看了沈清寧一眼。小傢伙正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畫。她畫了一隻雞，又畫了一隻狗，又畫了一個人。他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也是蹲在地上畫畫。他問她畫的是什麼，她說“雞、狗、好人”。他問她怎麼知道是好人，她說“壞人畫不出來”。那時候他就覺得這丫頭不一般，但沒想到，她比他想的還不一般。他站起來，走到花圃邊，蹲在她旁邊。
“畫什麼呢？”
“畫人。”沈清寧頭也不抬，“畫周爺爺。”
“哦？我長什麼樣？”
“瘦瘦的，高高的，拄著竹杖，眼睛很亮。”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跟現在一樣。”
周懷安笑了。“畫完了給我看看。”
“好。”沈清寧低下頭，繼續畫。她畫得很快，幾筆就畫好了。一個瘦瘦的老頭，拄著竹杖，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翹著，好像在笑。畫得不算像，但那股神氣，抓得很準。
周懷安看著那幅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畫得好。比你上次畫的雞好多了。”
沈清寧得意地笑了。“那當然。雞是雞，人是人。人比雞難畫，但我畫得比雞好。”
周懷安大笑起來。他笑了好一會兒，笑完了，擦了擦眼角，看著沈清寧。
“清寧，你心裡想的事，周爺爺聽見了。”
沈清寧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抬起頭，看著周懷安，眼睛裡有一絲慌張。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她看了祖父一眼，沈烈山微微點頭。她看了父親一眼，沈明遠也微微點頭。她深吸一口氣，看著周懷安。
“周爺爺，您不會說出去吧？”
“不會。”周懷安搖頭，“我答應你爺爺了。這件事，不會跟任何人說。”
沈清寧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她把那幅畫從地上撿起來，遞給他。“那這幅畫送給您。”
周懷安接過畫，看了看，小心地摺好，揣進袖子裡。“好。我收著。”
周懷安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沈烈山送他到門口，兩個老人站在門口，誰都沒有說話。
“沈兄，”周懷安先開口了，“你家這個孫女，是老天爺送給沈家的。”
沈烈山看著他，沒有說話。
“好好待她。別讓她受委屈。”
“我知道。”
周懷安點了點頭，拄著竹杖，慢慢走了。沈烈山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站了很久。
“爺爺。”沈清寧從屋裡跑出來，拉著他的衣角，“周爺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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