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五,老馬從鋪子裡回來,臉色不太好看。他走進廚房,把菜籃子放下,站在院子裡搓了半天手。沈清寧正蹲在桃樹底下看螞蟻,抬起頭,看見老馬欲言又止的樣子,跑過去拉著他的衣角。“老馬叔叔,怎麼了?”
老馬低頭看著她,猶豫了一下。“小姐,鋪子門口有個人,轉了好幾天了。”
沈清寧愣了一下。“什麼人?”
“男的,四十來歲,穿著普通。也不買東西,就是轉悠。我盯了他好幾天,他每天來,轉一圈就走。不跟人說話,也不進門。”
沈清寧的心沉了一下。有人在打聽沈家。不是買東西的,不是路過的人,是專門來的。她鬆開老馬的衣角,跑進鋪子。林錦繡正在櫃檯後面算賬,看見女兒跑進來,放下筆。
“怎麼了?跑這麼急。”
“娘,老馬叔叔說,鋪子門口有個人,轉了好幾天了。”
林錦繡的臉色變了。“什麼人?”
“男的,四十來歲,穿著普通。每天來,轉一圈就走。不買東西,也不進門。”
林錦繡沉默了一會兒。沈明遠在濟州扳倒了趙勉,在青州扳倒了孫德旺,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的親戚、朋友、門生,遍佈天下。到了京城,更是到處都是。她不知道是誰在打聽沈家,但她知道,來者不善。
晚上,沈明遠從衙門回來。林錦繡把老馬的話說了一遍。沈明遠聽完,臉色沉了下來。“四十來歲,穿著普通,天天在鋪子門口轉悠。是什麼人?”
“不知道。”林錦繡搖頭,“老馬說,他每天來,轉一圈就走。不買東西,也不跟人說話。”
沈明遠沉默了一會兒。“明天我讓老周去查查。”
沈清寧蹲在門口,聽著父母說話。她的心聲,在沈明遠和林錦繡心底響了起來——有人在打聽沈家。不是買東西的,不是路過的人,是專門來的。他每天來,轉一圈就走。他在看什麼?在看鋪子裡的客人?在看鋪子裡的夥計?在看娘?他在找什麼?在找爹的把柄?在找沈家的底細?在找能害沈家的東西?
沈明遠聽著女兒的心聲,臉色越來越沉。他知道她說得對。那個人在找沈家的把柄,在找能害沈家的東西。他在濟州扳倒了趙勉,在青州扳倒了孫德旺,得罪了韓彰。韓彰在兵部經營了十幾年,手底下有一幫人。也許,這個人就是他派來的。
“爹,”沈清寧跑進來,拉著他的手,“您別怕。他查他的,咱們做咱們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咱們在濟州、在青州,乾的事都是對的。不怕他查。”
沈明遠低頭看著她。她六歲了,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一件粉色的小裙子,臉蛋紅撲撲的。她說的這些話,比大人還有道理。他把她抱起來。“好。爹不怕。”
第二天,老周去查了。他在邊關當了多年斥候,盯人是他最拿手的。他跟了那個人一整天,把他去過的地方、見過的人、做過的事,都記了下來。晚上,他回來稟報。
“大人,那人姓錢,叫錢明。是兵部的人。”
沈明遠的臉色變了。“兵部?韓彰的人?”
“不知道。”老周搖頭,“下民只查到他是兵部的人。至於他是誰的人,下民查不到。”
沈明遠沉默了很久。兵部,韓彰的地盤。那個人是兵部的人,十有八九是韓彰的人。韓彰在查一個人,那個人跟他們有關。也許,這個人就是來查他們的。
“爹,”沈清寧拉著他的手,“您別怕。兵部的人,不一定是韓彰的人。兵部那麼多人,韓彰不可能個個都管得著。也許他只是個小吏,被人派來跑腿的。他查他的,咱們做咱們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沈明遠低頭看著她。她說的這些話,比大人還有道理。他把她抱起來。“好。爹不怕。”
第三天,老周又去查了。這次他查到了更多。“大人,那人叫錢明,是兵部的小吏。在兵部幹了好多年,誰的人都不是。韓彰上臺後,他還是小吏。他誰也不靠,誰也不得罪。這次來查咱們,是上頭派下來的差事。至於是誰派的,下民查不到。”
沈明遠沉默了很久。誰派的?韓彰?還是別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人在查沈家。那個人是兵部的小吏,誰也不靠,誰也不得罪。他查沈家,是上頭派下來的差事。誰派他來的?韓彰?還是別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來者不善。
“爹,”沈清寧拉著他的手,“您別怕。他查他的,咱們做咱們的。身正不怕影子斜。您在濟州、在青州,乾的事都是對的。不怕他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