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後一天，京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沈清寧蹲在門口，看著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來，落在石階上，落在院子裡，落在桃樹光禿禿的枝幹上。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手心裡慢慢化成水，涼絲絲的。她想起濟州的雪，想起青州的雪，想起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清寧，進來。外面冷。”林錦繡在屋裡喊。
“再待一會兒。”她頭也不回。
林錦繡沒有再喊。沈清寧蹲在門口，看著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密，把整個院子都蓋住了。桃樹變成了白的，花圃變成了白的，石凳變成了白的。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白的。她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雪，跑進屋裡。
沈烈山正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雪。他的臉色很平靜，但沈清寧知道，他不平靜。自從那天在街上看見韓彰，他就沒怎麼笑過。他每天坐在窗前，看雪，看樹，看天。不說話，也不出門。沈清寧爬到他膝蓋上，靠在他懷裡。
“爺爺，您在想什麼？”
“在想邊關。”沈烈山低聲說，“在想那些兄弟。下雪了，他們有沒有棉衣穿，有沒有熱飯吃，有沒有炭火烤。”
沈清寧沒有說話。她把臉貼在祖父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穩，很有力，跟她小時候一樣。她知道，爺爺在想邊關，在想兄弟，在想那些回不去的地方。
“爺爺，他們會好的。”她小聲說，“有李鐵柱叔叔在，有老周叔叔在，有老馬叔叔在，有老趙叔叔在。他們會照顧他們的。”
沈烈山低頭看著她，笑了。“好。他們會好的。”
下午，周懷安來了。他撐著傘，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的雪。沈烈山迎出去，兩個老人站在門口，誰都沒有說話。雪落在他們肩上，落在他們頭上，落在他們腳下。
“沈兄，”周懷安先開口了，“韓彰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沈烈山點頭，“他看見我了，還衝我笑。”
“那不是笑。”周懷安的聲音很低，“那是試探。他在試探你，試探沈家，試探你有沒有人撐腰，試探你還記不記得當年的仇。”
沈烈山沒有說話。
“你不理他，是對的。”周懷安繼續說，“你不理他，他就怕了。怕了，就會犯錯。犯了錯，就是咱們的機會。”
沈烈山點了點頭。“我知道。”
兩個老人走進屋裡，坐下。丫鬟端上茶來，周懷安喝了一口，放下茶杯。
“沈兄，還有一件事。韓彰最近在查一個人。那個人，跟邊關的事有關。跟當年的事也有關。他查了很久了。”
沈烈山的手指收緊了。“查誰？”
“不知道。”周懷安搖頭，“我只知道他在查，在找。找證據，找證人，找能害你的人。他在京城經營了這麼多年，手底下有一幫人。他要想查，遲早能查到。”
屋裡安靜了一瞬。沈烈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讓他查。”他的聲音很平靜，“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在邊關乾的事，都是對的。不怕他查。”
周懷安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好。讓他查。”
沈清寧蹲在門口，聽著祖父和周爺爺的對話。她的心聲，在沈烈山和周懷安心底響了起來——韓彰在查一個人。那個人跟邊關的事有關，跟當年的事也有關。他查了很久了。他在找證據，找證人，找能害爺爺的東西。他不是一個人。他背後有淑妃，有二皇子，有那些在朝中經營了多年的權貴。淑妃在宮裡，二皇子在朝中，權貴在京城。他們是一夥的。他們不想讓爺爺翻案，不想讓邊關的事被人知道，不想讓那些貪官汙吏被人揪出來。他們怕。怕了，就會犯錯。犯了錯，就是咱們的機會。
周懷安聽著沈清寧的心聲，手微微抖了一下。他看了沈烈山一眼，沈烈山也看著他。兩個老人誰都沒有說話。他們知道，清寧說得對。韓彰不是一個人。他背後有淑妃，有二皇子，有那些在朝中經營了多年的權貴。他們是一夥的。他們不想讓沈烈山翻案，不想讓邊關的事被人知道，不想讓那些貪官汙吏被人揪出來。他們怕。怕了，就會犯錯。犯了錯，就是他們的機會。
“沈兄，”周懷安站起來，“我先走了。你好好歇著。有什麼事，讓人來告訴我。”
沈烈山送他到門口。兩個老人站在門口，誰都沒有說話。雪還在下，落在他們肩上，落在他們頭上，落在他們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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